威士忌在杯中荡漾,男人们的话题也从生意场上的风向,转到了更私人的领域。
“说真的,莱纳斯,”弗雷德一边甩出两张牌,一边说道,“我们这几个里头,就你还是个快活的单身汉。连老古板约翰逊上个月都把他那个女家庭教师娶回家了。”
另一个经营着纺织厂的男人接口道:“是啊,霍尔特。你这份家业,总得有人继承吧?除了你姐姐,难道真想留给那些不知名的远房表亲,或者让你某个小情妇未来可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孩子争个头破血流?”
莱纳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神情没有丝毫触动。
“婚姻?”
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考虑过。”
男人们都来了兴趣,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需要一个姓氏,”莱纳斯继续说,“一个虽然落魄,但足够古老,足够高贵,印在请柬上能让那些瞧不上我的老古董肃然起敬的姓氏。”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勾勒他的蓝图:
“她本人嘛,要年轻,血统纯正,性格……最好是端庄听话,别给我惹麻烦。”
“她的职责是站在我身边,做一个‘理想的摆设’,打理我那个大房子,生下几个名正言顺、带着高贵血统的孩子。”
“作为回报,我会给她的家族他们急需的东西——钱,大把的钱,多到能填满他们祖传庄园那些漏风的墙。”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至于爱情?”他嗤笑一声,眸光冷冽,“那是诗人和傻瓜的玩意儿。”
“我们各取所需。她得到她和她的家族想要的体面和财富,我得到我需要的门面和继承人。”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吸烟室紧闭的门。
仿佛穿透它,能看到外面那个浮华的世界。
“然后,我继续过我原来的生活。互不干涉。”
这番赤裸裸的宣言让在座的男人们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理解的大笑。
在这个阶层,婚姻的本质往往就是如此。
只是很少有人像莱纳斯·霍尔特这样毫不掩饰地说出来。
“上帝,莱纳斯,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弗雷德笑着摇头,“不过,按你这个标准……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莱纳斯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温特顿家。听说过吗?”弗雷德继续,“老牌家族,祖上出过州长、大使,血统没得说。”
他压低了点声音,有点幸灾乐祸:“但现在……嘿,听说他们在芝加哥的产业快败光了,只剩下个空架子和一个好听的姓氏。”
“家里的男主人好像身体也不行了。女主人——阿什福德夫人,准备带着女儿和她的外甥女搬到纽约来。”
“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给两个姑娘找丈夫,拯救家族财政。”
“温特顿……”莱纳斯沉吟着,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姓氏。
确实,一个曾经显赫,但近几年来已逐渐淡出纽约顶级社交圈的姓氏。
没落了,需要钱。
完美。
“那位小姐呢?”他问,语气里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玛丽安·温特顿,刚满十九岁。”弗雷德补充道,“据说长得不错,金发碧眼,性格是出了名的温顺端庄,几乎没什么社交经验,正合你‘听话’的要求。”
“跟她一起来的是她的表妹,算是陪衬。”
“怎么样?有兴趣见一见这位‘理想的摆设’吗?”
莱纳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一口雪茄,任由烟雾在口腔中盘旋,脑海中迅速权衡着。
一个需要金钱注入的古老姓氏,一个易于掌控的年轻女孩,一个愿意牺牲女儿婚姻的母亲。
这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嘴角勾起猎人般的笑容。
“听起来不错,弗雷德。”他放下雪茄,将桌上的牌利落地拢到一起。
“下周三,天气应该不错,马球场的练习赛。”
“或许,你可以帮我邀请阿什福德夫人和温特顿小姐……以及那位表妹,来观赛?”
“我想,那会是个不错的开始。”
“乐意效劳,我亲爱的朋友。”弗雷德举杯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