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如菊,照亮了整个天际。
“开始了。”影恋琛轻声说。
她牵着鸳祁芷,快步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河岸边。这里已聚了不少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
烟花一朵接一朵绽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形状各异——有牡丹,有菊花,有流星,有瀑布。金色的火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像一场华丽而短暂的雨。
鸳祁芷仰着头,看得入神。
在现代,城市禁放烟花多年,她已许久没看过这样盛大而真实的烟火。记忆里的烟花,总是隔着一层电视屏幕,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没有声音,也没有……身边这个人。
影恋琛站在她身侧,也仰头看着。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张总是冷硬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暖色。
她忽然转头,看向鸳祁芷。
“好看吗?”她问。
“好看。”鸳祁芷点头,眼睛还望着天空。
影恋琛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被烟花映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还带着元宵甜香的唇,看着她发间那支自己亲手戴上的玉钗。
然后,她忽然伸手,轻轻环住鸳祁芷的肩。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鸳祁芷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
她靠在影恋琛肩头,继续看着烟花。
烟火在头顶炸裂,光芒璀璨,转瞬即逝。可肩上那只手的温度,却真实而持久。
像在告诉她:这一刻,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算计,不是演戏。
是真的。
鸳祁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硝烟的味道,是糖葫芦的甜香,是人群的暖意,还有……影恋琛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那么……让人留恋。
左手腕的胎记,此刻安安静静,不再发热。
怀里的山河镜,也毫无动静。
像在沉睡,像在……等待。
等待她的选择。
回家?
还是……留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热闹的元宵夜,在这个人身边——
她忽然不想走了。
想就这样,看一夜烟花,吃一碗元宵,戴一支玉钗,牵一双手。
想就这样,把现代那些冰冷的记忆,那些孤独的节日,那些回家的执念——
都暂时忘记。
哪怕只是今夜。
哪怕只是……片刻。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比一朵盛大。
而鸳祁芷靠在影恋琛肩头,听着她平稳的心跳,看着漫天华彩,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第一次,轻轻松开了。
原来……
原来人世间,真有这样的温暖。
原来她这颗早就冷透的心,真的……还能被捂热。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混着烟花的碎光,消失在夜色里。
影恋琛察觉到了。
她没问为什么,只将鸳祁芷搂得更紧了些。
然后,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以后每年元宵,我都陪你看烟花。”
鸳祁芷没说话,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她肩窝。
点了点头。
好。
以后每年。
我们……一起看。
烟花盛放到极致,渐渐稀疏。
人群开始散去,喧嚣渐息。
影恋琛牵着鸳祁芷,慢慢往回走。两人都没说话,可交握的手,却比来时更紧。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影恋琛停下,买了一只小兔子糖画,递给鸳祁芷。
“给你的。”她说,眼神温柔得像今晚的月光。
鸳祁芷接过,看着那只晶莹剔透的糖兔子,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天上那轮满月。
“谢谢。”她轻声说。
谢谢这碗元宵。
谢谢这支玉钗。
谢谢这场烟花。
谢谢……你。
影恋琛看着她笑,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拿着糖画,慢悠悠走回侯府。
身后,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化作漫天星雨,缓缓坠落。
像在为这个不寻常的元宵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也像在预示着——
某些故事的开始。
某些执念的动摇。
某些命运的……悄然转向。
而鸳祁芷握着手里的糖画,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心里那面名为“回家”的镜子,第一次,映出了别的影子。
温暖的,真实的,让她……舍不得放手的影子。
她不知道这选择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
今夜,她不想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