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痛苦吗?”
“没有,很安详,最后那段时光,爸爸说他很幸福。”
郗柠笑了笑,眼睛却渐渐湿润:“那就好。”
知道爸爸的性格,她已渐渐猜出始末原委,他大约是怕她在学校分心,所以即使不舒服,也忍着没有告诉她。
爸爸那段时间常打电话给她,大约也是觉得时日无多,想多听听她的声音罢了。
可惜她没有及早察觉。
或许她对爸爸的病无能为力,可至少早点知道实情,她能在爸爸身边多陪陪他。
眼眶越来越酸,郗柠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眼睛。
下一刻,她被人轻轻拥入怀中。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无言陪伴着她,用动作表明了他在这里,他在她身边。
她的心忽然在这个怀抱中变得尤为脆弱。
郗柠闭上眼,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浸湿了男人的衬衫。
陆言珄望着眼前的墓碑,觉得胸膛处的泪水滚烫灼人,烧得他心口疼。
这三年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再早一点得知消息,会不会有机会留住她的爸爸。
然而没有如果。
风吹乱了他的碎发,他又想起当年与郗爸爸单独说话,郗爸爸躺在病床上,笑意温和地看着他,说看得出他喜欢郗柠,喜欢了很久很久。
陆言珄身体一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选择承认。
是,很久很久。
从年少时就喜欢,现在依旧喜欢。
像是找到了某样缺失的东西,看一眼就克制不住地想拥有。
郗爸爸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说希望以后他能代他,好好照顾郗柠。
陆言珄看着他,一字一字承诺,一定。
他愿意用一辈子去好好照顾她。
……
或许从当年那句话开始,有些东西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
譬如郗柠会再次回到他身边。
譬如他会再次拥有照顾她的机会。
怀中的人哭得很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向后退开了一点,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仰起头,眼角微红地看他:“以后我想多来看看爸爸,可以吗?”
陆言珄垂眼:“好,你想爸爸时就告诉我,我带你来看他。”
她笑:“嗯,那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仍然是陆言珄背着她下去的。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次也没有喊过累,沉默无言背着她回到了停车的地方,扶她上了车。
*
回到家中,陆言珄抱着她坐好,替她换好了拖鞋,这才起身去收纳间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套听黑胶的唱机设备,一把贝斯。
贝斯正是她当年攒钱买下的那把,因为这些年格外爱惜,乍一看竟像新的一样。
看到熟悉的贝斯,郗柠眼里瞬间多出几分光彩。
接过插好电的贝斯,她调好音准,不由自主拨弄了几下。
是《Come Together》中那段很经典的bassline。
正在调试唱机的陆言珄听到声音,忽然回头,眼里多出异样情绪。
那样的目光看得她一愣,手中拨弦的动作也不禁停下,好奇道:“怎么了?”
男人看她几秒,蓦地笑了:“没什么。”
他转身继续调试黑胶唱机,同时说:“这一个月我会在家办公,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书房找我,我帮你。”
“啊,那我这些声音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楼上楼下有隔音。”
唱机调试完毕,陆言珄站起身看向她:“那我先去忙,晚一些我再下来给你做饭。”
郗柠抱着贝斯乖乖点头:“好。”
*
关上书房的门,陆言珄取出手机,拨回那个未接来电,淡淡道:“什么事?”
“言珄,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在忙工作?”对面传来女人优雅的声音。
“嗯。”他随意应了一声,继续问,“什么事?”
“离婚手续办好了吗?蒋叔叔说要介绍他们家女儿给你认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
“没办。”陆言珄突兀打断。
电话那头随之安静下来。
“我们不离婚了。”
他走到书桌后,视线落在碎纸机上,一字字强调:“以后都不会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