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驱车回家,一路想着案子的细节,也想着郝医生的话,还有那本《人间温柔》,心里慢慢漾开一片平和。
医院休息室里,凌煜刚脱下沾着消毒水的手术服,指尖按在发胀的太阳穴上。
四小时的心梗手术耗光了大半体力,嗓音干涩得发紧,眼底凝着未散的红血丝。他看着黎茖的回复,眸底刚泛起的柔和还没来得及散开,休息室的门就被急促推开。
护士脚步匆匆,神色焦灼却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尊重:“凌医生!急诊刚收了位心脏外科急症患者,情况不乐观,急需您主刀!”
凌煜抬眼,眸底的温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职业冷静。他没多问,随手将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起身时动作干脆利落,椅腿与地面轻碰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没有多余言语,背影挺拔得像棵松,径直往手术室快步走去。
这台手术又是数小时的紧绷。
等凌煜走出手术室,窗外已是凌晨,月光清冷地洒在走廊上,他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痛,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他抬手输入门禁密码,推门而入的瞬间,下意识朝客厅扫了一眼。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人气,连空气都透着沉寂。
凌煜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动。
眸底那点残留的暖意,像被窗外灌进来的夜气瞬间浇灭,凉得透骨。
他觉得黎茖该是有分寸的,断不会知道他门禁密码就贸然来这里。
可心里那点隐约的期盼,还是落了空,空得发慌。
凌煜没开灯,玄关只映着半缕清辉。
随手扯下外套,扔在矮柜上,后背重重抵在沙发上,骨头缝里都透着脱力的酸痛。
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欠奉,眼皮一沉,便在满室寂静的凉意里,沉沉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煜就醒了。
宿醉般的疲惫还缠着四肢,他却第一时间想起黎茖总不爱吃早饭的习惯。
简单洗漱后,他绕路去了街角的早餐店,捡着常见的品类买了几个肉包、一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份水煮蛋,转身便往楼上走。
他到的时候,黎茖刚好拎着包开门,
看到站在门口的凌煜,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早餐。”凌煜把早餐袋递过去,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晨露气息。
他想说点什么,问问她昨天睡得好不好,话到嘴边,却见黎茖接过袋子往包里一塞,脚步匆匆:“谢啦!我赶时间去律所对接证据,来不及多说啦!”
她话音未落,就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甚至没回头再看他一眼。
凌煜举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丝被忽视的不悦。
看着黎茖匆匆的背影,凌煜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空着的手,沉默片刻,才转身下楼往医院驶去。
他特意绕路买早餐,又特意跑上楼送来,她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他的心意只是无关紧要。
黎茖一路快步下楼,压根没留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只想着律所的证据对接不能耽误,还暗自嘀咕。
幸好昨天没有去他家里。
凌煜刚下手术肯定没休息好,脸色看着不太精神,难怪没多说话。
上午的律所依旧忙碌,黎茖和沈昭然对着插画案的补充证据逐一审核,阳光从落地窗爬进来,将厚厚的材料照得透亮。
沈昭然看得格外仔细,时不时主动指出证据链里的疏漏,还把需要核对的细节整理成清单递给她,连语气都比平时温和几分。
黎茖心里隐约明白,他这次对案子格外上心,还处处帮衬着自己,大抵是因为上次警局处理的那起案件,怕她遭人报复,才特意多照拂几分。两人偶尔低声讨论,氛围专注高效。
直到傍晚,最后一个疑点被厘清,沈昭然刚松了口气,就突然捂住了胃部,脸色瞬间惨白。
“沈律!”黎茖连忙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臂,心里一紧。
“老毛病……急性胃炎。”沈昭然的声音带着虚弱,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黎茖没多想,掏出手机想叫车,屏幕却先弹出了凌煜的消息:“下班了吗?我今天值完班,顺路去接你。”
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扶着沈昭然往电梯走:“正好我男朋友来接我,让他送您去医院,就近方便。”
沈昭然想推辞,却被一阵绞痛攥住了喉咙,只能任由黎茖搀扶着起身。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大楼,凌煜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目光落在黎茖半扶半搀着沈昭然的画面上时,早上被忽视的不悦瞬间翻涌上来,眼底沉得像积了云,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尤其是看到沈昭然的手搭在黎哥肩上时,凌煜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凌煜,麻烦你了,沈律急性胃炎犯了。”
黎茖没察觉到他紧绷的侧脸和沉冷的目光,只惦记着沈昭然的病情,完全没往其他地方想,只当凌煜连续手术加值班太累,没精神说话。
“上车。”
凌煜避开了她的视线,发动车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全程保持着沉默,车厢里只剩下沈昭然压抑的轻哼和空调的送风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低气压。
到了医院,凌煜长腿一迈拉开距离,独自走在前面。
黎茖则扶着沈昭然在后面。
凌星星快步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撞见熟人的意外:“哥?你不是走了吗?”
她的目光原本落在凌煜身上,话音刚落,就瞥见了他身后的黎茖姐,以及被黎茖小心翼翼扶着的沈昭然。
沈昭然脸色惨白,一只手搭在黎茖肩上,姿态亲昵。
凌星星的眼睛倏地睁大,眼神瞬间变了变,先是错愕地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看向凌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和替哥哥不值的嗔怪,最后又飞快地扫了沈昭然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等凌煜回应,她才想起正事,连忙收敛神色,语气急促起来:“哥,我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刚接到通知,李医生临时开会,急需你带队查房!”
凌煜点头,转头看向黎茖时,目光都没在她脸上停留半秒,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先去查房了。”
他转身走向住院部,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走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黎茖已经扶着沈昭然往急诊楼走,侧脸满是担忧,压根没回头看他,也没留意到凌星星那番微妙的眼神变化。
凌煜眸色更沉,心里的那点郁气像是被添了柴,烧得更旺。
而黎茖没把他的冷淡放在心上,只当是连续手术加突发查房任务让他心力交瘁,没多余精力顾及语气。
早上的仓促告别,此刻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细致照料,像两根针,轻轻刺在了凌煜心上,误会的种子,在他沉默的不悦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