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煜将衣物放在床头柜上,姜茶掷在衣物旁,位置刚好伸手可及,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我在客厅。”
黎茖攥着薄毯的指尖微微松弛,望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喉间涌上的暖意漫过之前的窘迫,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闻言,腕骨微动,抬手将壁灯的亮度调得更柔,避免光线直射她的眼睛。
转身时,衣料摩擦的轻响落在寂静里,夜风掀起他衣摆一角,带着雪松混着消毒水的淡味掠过床沿,他那道隐忍的目光飞快扫过她的小腹,快得像流星划过夜色,未等黎茖捕捉,便已迈步出门。
门合至半掩,漏进一缕客厅的微光。
凌煜坐在沙发上,身姿依旧端正,指尖抵在膝头,指节绷得泛白,却未动分毫。
暖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夏夜里特有的温润潮气,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灯光里浮着细碎的飞尘。
他目光落在半掩的门缝处,没有焦点,却能捕捉到里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
夜静得能听见蝉鸣渐歇的余韵,卧室里偶尔传来她轻浅的换衣声,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吸气,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极轻,却精准戳中他的神经。
凌煜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随即恢复平直。
指尖在膝头极轻地摩挲了半圈,不是焦灼,更像一种无声的自我校准。
蛋挞在沙发旁轻轻踱步,尾巴偶尔扫过地板,带出细碎的声响,既不喧闹,也未远离,只是安静地守在客厅一隅。
凌煜指尖极轻地顿了一下,未抬眼,目光依旧落在半掩的门缝处,只指腹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摩挲。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唤,带着几分沙哑的软:“凌煜……”
凌煜的动作瞬间僵住,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几乎是立刻起身,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缓缓走向卧室门口。
他没有推门,只是隔着半掩的缝隙低声回应,语气是职业性的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在。”
里面的声响顿了顿,接着是布料摩擦的轻响,夹杂着一丝隐忍的吸气,黎茖声音低得像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依赖:“……有点疼,你能不能……”
话未说完,凌煜已读懂了她未言明的诉求。
没有多余的追问,他悄然推开了门,动作轻得未发出一丝声响。
卧室里的暖光依旧柔和,黎茖蜷缩在床上,侧躺着,脸埋在枕头上,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攥得泛白的指尖,后背绷得紧紧的,透着明显的不适。
暖光漫在她蜷缩的身影上,将布料的褶皱映得愈发清晰,连带着她微微发颤的肩头都染上了一层脆弱的柔光。
凌煜放轻脚步走近,目光掠过她紧绷的后背。
那弧度绷得像拉满的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碎裂,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沉柔的疼惜。
他的指尖顿了顿,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是在安抚一株被风雨折损的嫩芽。
接着,他才缓缓伸出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隔着柔软的被子,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力道均匀地缓慢打圈摩挲,沉稳的力量透过布料漫开,让那阵尖锐的坠痛渐渐消散,化作绵长的酸胀,一点点缓和下来。
黎茖的身体渐渐放松,紧绷的肩背舒缓了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只是眉峰还微微蹙着,残留着疼痛后的倦意。
凌煜察觉到她的气息趋于平和,掌心的摩挲动作放缓,正准备悄悄收回手时,手腕忽然被一股轻柔却执拗的力道拽住。
黎茖的指尖微凉,还带着一丝因疼痛未散的发颤,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像藤蔓般缠得紧实,声音依旧闷闷的,埋在枕头里,带着疼痛未散的哑意:“别走……陪我一会儿。”
凌煜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沉的柔意与心疼取代。
他低头,对上黎茖半睁的眼眸。
眼底蒙着一层因疼痛未散的水汽,映着暖黄的灯光,没有泪水,却藏着难掩的脆弱与期盼,像迷路的幼兽般,透着全然的依赖。
没有丝毫犹豫,凌煜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被面的羽毛:“好。”
他顺着她的力道在床沿侧身坐下,身姿依旧绷着几分克制,掌心却未收回,依旧隔着被子覆在她的小腹上,摩挲的动作放缓,轻得像夜风拂过湖面,只留下浅浅的涟漪。
黎茖没有撒手,只是将脸颊埋得更深,鼻尖蹭着柔软的枕套,呼吸间满是床品的清香与凌煜身上漫过来的雪松香。
夜愈发静了,凌煜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侧颜上。
海藻般的栗色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碎发贴在冷白的皮肤上,眼角那颗泪痣衬得眉眼间满是疼后的脆弱,让人心头一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掌心的温度透过被子慢慢传递。
黎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疼痛褪去后的疲惫感汹涌而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她悄悄调整了姿势,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栗色长发随之滑落肩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凌煜察觉到她的动静,目光下移,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上。他抬手,指尖悬在她的眉前半寸,犹豫了一瞬,终究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几乎没有触感。
窗外的蝉鸣彻底歇了,只剩下夜风穿过窗棂的轻响,和两人间轻浅的呼吸,在暖光里缠得愈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