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重新点燃蜡烛,微弱的火苗再次驱散一小片黑暗。两人互相搀扶着,继续沿着选定的方向前行,但心情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警惕。
又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开始变得宽敞起来,地面也相对平整了些。前方甚至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线,还有……流水声?
“快到出口了?”沈盼盼惊喜地低呼。
商细眉心中也升起一丝希望。他加快脚步,忍着剧痛,朝着那光线的方向挪去。
光线越来越亮,流水声也越来越清晰。终于,他们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一侧有地下河奔流而过,河水在洞壁某些发光苔藓(或许是某种矿物)的微弱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而岩洞的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木箱?还有废弃的采矿工具?
这里似乎不仅仅是通道的终点,更像是一个……秘密的据点?
商细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拉着沈盼盼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警惕地观察着。
岩洞里空无一人,那些木箱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覆盖着防雨的油布,不像是废弃的样子。
“这里……有人?”沈盼盼也察觉到了异常,紧张地抓住商细眉的胳膊。
商细眉示意她噤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岩洞。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岩洞深处,靠近地下河的一块平坦岩石上。
那里,似乎放着一个小巧的、深色的……木匣子?
紫檀木?!
商细眉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大小,那个颜色……像极了程泊舟书房里那个他曾经瞥见过几次的紫檀木匣!
它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程泊舟生前,也曾利用过这条通道?或者……这里根本就是程泊舟设置的另一个秘密据点?用来存放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巨大的疑问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商细眉。他让沈盼盼留在原地,自己则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块岩石挪去。
越靠近,越能确定。那确实是一个紫檀木匣,做工精致,上面甚至还有熟悉的、程泊舟常用的那种黄铜扣锁。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那冰凉的匣盖。程泊舟临死前的面容,徐明章迫切的追问,那个未尽的“徐”字……所有谜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小小的木匣。
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扳动了扣锁。
“咔哒”一声轻响。
匣盖应声弹开。
借着岩洞里微弱的光线,商细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叠泛黄的、保存完好的……戏单。
最上面一张,正是广和楼那夜,被他的鲜血染红的那张《贵妃醉酒》的戏单。而下面,则是一张张更早年代的戏单,来自南京,来自上海,来自他们共同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每一张戏单上,在不起眼的角落,都有一行相同的、程泊舟亲笔写下的小字:
“X年X月X地,与细眉同观。”
而在匣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封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的信。信纸已经有些脆化,上面的字迹却是程泊舟的,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自知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十年相伴,真耶?幻耶?唯台上水袖翩跹,台下你侧影安然,是心中一点真实不虚的暖意。若有来生,盼只作寻常看客,为你喝一声彩,再无阴谋算计,刀光剑影……”
商细眉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十年协议,十年伪装,十年在刀尖上跳舞,在谎言中相拥……他一直以为,程泊舟与他一样,只是这场冰冷交易中尽职的演员。
却从未想过,在那层层算计与防备之下,或许……也曾有过片刻的真心?
那这真心,与他接到的南京密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与背后刺入的那一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荒谬。讽刺。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巨大的混乱,如同地下汹涌的暗河,瞬间将他吞没。
“细眉哥?怎么了?”沈盼盼见他久久不动,担心地走了过来。
商细眉猛地回过神,迅速将信纸塞回匣子,合上盖子,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没什么……一些没用的旧东西。”他声音干涩,试图掩饰内心的滔天巨浪。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岩洞的寂静!子弹打在商细眉身旁的岩石上,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厉喝声从岩洞入口处传来!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端着枪,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一人,慢慢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而愉悦的笑容。
正是徐明章!
“商老板,沈老板,”徐明章用枪口点了点他们,目光扫过商细眉手中的紫檀木匣,笑容更深,“这出《夜奔》,唱得可真是不错。不过,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