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筋骨,是沈盼盼的字!
挽联上写着:“音容宛在,风范长存。”落款是——“故友 沈盼盼 敬挽”。
沈盼盼来了?她竟然敢来?而且是以“故友”的身份?她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徐明章会怎么看待她这个“商细眉”的同行、搭档?
商细眉的心瞬间揪紧。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沈盼盼的身影。很快,他在左侧靠后的位置,看到了穿着一身素黑旗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沈盼盼。
她来做什么?仅仅是出于同行之谊?还是……别有目的?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徐明章!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看向沈盼盼的目光引起了注意,还是他本身的存在就引起了怀疑,徐明章此刻正微微眯着眼睛,隔着攒动的人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商细眉立刻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随着鞠躬完毕的人流,快速向礼堂侧门移动,准备离开。
不能再待下去了!徐明章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他加快脚步,甚至顾不上脚踝的疼痛,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龙潭虎穴。
然而,当他快要走到侧门出口时,两个穿着便衣、但身形精悍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去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铁钩一样锁住了他。
“这位先生,请留步。”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商细眉的身体瞬间僵住。
被发现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伴随着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个便衣和徐明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只见沈盼盼不知怎么弄的,撞翻了一个侍应生端着的茶水托盘,茶杯茶壶摔了一地,她自己似乎也受了惊吓,或者被热水烫到,捂着手指,痛呼出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混乱中,商细眉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一个极低的声音快速钻进耳朵:
“快走!从后门杂物间出去!”
是阿秀的声音!
商细眉来不及细想,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沈盼盼那边吸引,那两个便衣也下意识侧头张望的瞬间,他猛地一侧身,像一尾滑溜的鱼,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侧门!
“站住!”
便衣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伸手欲抓。
但商细眉已经冲出了侧门,外面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他按照阿秀的指示,毫不犹豫地冲向走廊尽头标识着“杂物间”的小门。
撞开门,里面堆放着扫把、水桶等清洁用具。他反手将门关上,却发现门锁是坏的!根本无法从里面锁住!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走廊!
他绝望地环顾四周,发现杂物间角落里还有一个通风窗口,很高,很小,但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他搬过一个大水桶,踩上去,踮起脚尖,奋力去够那个窗口。脚踝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
就在他的手刚刚抓住窗沿,试图向上攀爬时——
“砰!”
杂物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个便衣冲了进来,看到正在爬窗的商细眉,其中一人立刻掏出了手枪!
“下来!不然开枪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商细眉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窗口,窗外是自由的天空,而身后,是冰冷的枪口和必然的死亡。
功亏一篑。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抓住窗沿的手,从水桶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伤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背对着门口,慢慢举起双手。
一个便衣迅速上前,粗暴地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冰冷的手铐铐住。另一个便衣则用枪口死死顶住他的后心。
“走!”
商细眉被推搡着,踉跄地走出了杂物间。
走廊里,徐明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了追悼会上的沉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玩味和胜利在望的笑容。他看着商细眉,如同看着终于落入网中的猎物。
“商老板,”徐明章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商细眉耳中,“这出《贵妃醉酒》,果然是唱不得团圆,只能唱……生死别离啊。”
商细眉低着头,没有回应。
他被押解着,穿过礼堂后方,在无数或惊愕、或恐惧、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走向未知的、但必然是黑暗的命运。
在即将被押出后门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礼堂。
他看到沈盼盼已经被人扶起,站在远处,脸色苍白如纸,正望着他这个方向,眼神复杂难言,有恐惧,有担忧,似乎还有一丝……决绝?
而阿秀,早已不见踪影。
追悼会的哀乐依旧在身后低回,像是在为他奏响的送葬曲。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这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