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商启钧知道,不一样了。
黎睿曾指责他“不懂谦卑、共情、尊重”,商启钧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懂了。否则他干嘛不好好做他的大少爷,躺在自己的金山里安安心心享福,非要自讨苦吃惹着些麻烦呢?
正因为懂了这些,商启钧觉得自己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桌上排开长长一溜文件,为首的是离婚协议书。不是民政局官网的模板,而是商启钧自己拟定的。
再往后,是商启钧的部分存款、股权、房产,以及当初把黎睿强扣下来的车和房的转赠声明。
“这些都是婚姻法规定的分割份额,”商启钧解释道,“当然,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自己找律师帮忙看一下。”
黎睿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后拿起离婚协议细细端详。
商启钧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了。他太明白了,简直是情圣。黎睿想要的“自由”和“安心”,这回他一次性大放送。
只要签了字,黎睿就能重获自由,且后半辈子不用为钱发愁,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
当然,如果不签就更好了。
但黎睿翻阅了一会,还是提笔在协议书的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双方签署完毕 ,商启钧突然说 :“以前的事,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这时真心实意的道歉,黎睿大方接受。
七天审核期过后,他们去民政局把实体的结婚证换成离婚证,然后商启钧送黎睿去桐江机场。
黎睿这次离开是轻装上路,只背了个包,里面是自己的证件、电子设备、绿皮笔记本、财产相关文书以及以一套换洗衣物,其他东西全嫌累赘全都不要了,包括商启钧给他写过的那叠卡片。他是真的想要开始全新人生,第一站就去心心念念的西部高原。
走进安检口前,商启钧突然叫了一声:“小睿!”
黎睿回头,然后被裹进一个雪松味的怀抱。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正式接触也是这个场景。当时是黎睿来接机,然后跟商启钧拥抱。当时他们结婚三年,但一点也不熟。
商启钧使劲酝酿告别留言,想了半天都憋不出合适的话,黎睿就这样任他抱着,静静等着。
“Have fun。”最终,商启钧在黎睿耳边轻声说。
祝你此去万事顺意,得偿所愿,即使你的未来没有我。
突然,黎睿双手捧起他的脸用力吻上去,像是要把接下来时光里缺失的份额一次性讨回来。长吻终了,黎睿似觉得仍不过瘾,在商启钧的下唇又咬一口才放开他。
商启钧被亲得七荤八素,见黎睿退开一步,眼中是鲜活的神采,一如十八岁那年他在布告栏隔着一层玻璃见到的何睿。
他后之后觉地发现,那竟是一见钟情。
“再见!”黎睿潇洒地跟他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踏进安检口。在他的身影消失于视野范围之前,商启钧看见黎睿突然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
这个场景很快被泪水模糊。商启钧没出息地捂着脸蹲下了,心想好在没有当着黎睿的面哭出来。
此番离别是为了更好的人生,这是好事,哭了就是破坏气氛。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商启钧起身离开,走出航站楼又在机场外的广场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有一架飞机呼啸着从头顶飞过。他目送爱人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坐上自己的车,驶上通往公司的路。
或许黎睿会一直往前走,直到某天死在路上,成为他乡的一抔灰土。
但商启钧倾向于另一种结局——
或许他们会再见面,有一个更美好的新开始。
真到了重逢那天,一定要约个造型师好好打扮一番,捯饬出个靓绝桐江的形象,这不得把黎睿迷得跟自己原地复婚?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轻快了些。
他驶入江水一般奔腾的车流,欣然成为浪潮的一部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