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任性。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了,就仗着有人兜底,自私地撒野,假装那些事都跟我没关系。”
为什么有人可以无视正义和法制只手遮天?为什么人权在特权面前细如草芥?为什么一个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就活该被欺负?
他看着曲路桥死在自己面前,就像看到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也那样被轻而易举碾死。
这不是让他吃多少苦都始终心怀憧憬的现实。
所以他用拙劣的手段逃离现实。
黎睿扬起嘴角,笑得苦涩无比。“可是你说,我这么折腾你,是不是也算仗势欺人?我是不是和那些人也是一样的?”
商启钧沉默着,没有回答。
“算是认清现实了吧。我之前一直觉得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去把这广大的天地走一遍,路上再穷再苦都甘愿,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我才明白,物质也挺重要。卢竞是对的,我又没文凭又没钱,离了你能活出什么人样?”
说道末尾,他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给你添了那么久的麻烦。”
罗曼罗兰说,世上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即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黎睿不想做英雄了,生活不值得他热爱。
商启钧发现他自己可能真有一点贱骨头在身上。
当初黎睿老想着要离开,他不惜撒泼打滚,千方百计阻挠。现在黎睿不走了,他没有迎来预期的如愿,,反而觉得心里不舒服。
黎睿不开心,他又是否会对这个结果满意?
屋里的风波在一天之内平息,商启钧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黎睿依旧不出门,但他恢复了看旅游和摄影杂志以及纪录片的爱好,写不了字就用左手在手机备忘录里不熟练地打字,把要去的地方和相关攻略记上去,期待下次和商启钧一起去出去度假。
而商启钧驱车赶往那套他买给黎睿的高层住宅,他们曾经的新家。
宋嘉怀最后一次来找他的那晚,离开前曾说过一句话。
“不过,曲路桥的那幅画,希望你不要嫌晦气,可以好好留着。画框还是我帮忙装裱的,这是我们的祝福。”
当时他没多想,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觉得宋嘉怀意有所指。
同时,有件事他还无法下定决心,所以需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以此获得推力。
那副水彩画一直没挂起来,仍包得严严实实的放在墙角。商启钧将外层的牛皮纸重新拆开,看到去年初冬的黎睿和他。当时两人之间的情愫正在滋长,似乎每一天都很幸福,美好的回忆与冷冰冰的现状形成惨烈对比,商启钧越看越心情沉重,闷闷地把画框翻个面仔细检查。
他将背面的卡扣打开,拆下背板。
上面粘着一张内存卡。
果然。
宋嘉怀的父母在他出事后也跟着失踪,因此没人给他收尸,他现在还躺在太平间。商启钧想把宋嘉怀从冷冻小隔间里拎起来揍两拳,你那是祝福吗?你那是催命符啊!
将内存卡收进口袋里,把木质画框原封不动装回去,然后让助理准备一个读卡器和一台全新的笔电。
卡里储存的内容在他意料之中,是老宋的一些资金往来记录、合同、项目计划书,其中牵涉到的人涵盖各界名流。
甚至还有一些会所包厢里的监控视频,内容是那些体面人在干不体面的事,不穿衣服的那种。
这么个大杀器,宋嘉怀就灯下黑地塞给商启钧了。
但凡让第三个人知道,都有可能给商启钧招来杀身之祸。
不过,目前而言,商启钧还活得好好的。
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