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在校园里无声地蔓延,期中考试的临近为这份清冷更添了几分凝重。往日喧闹的林荫道和开阔的草坪仿佛被抽走了生机,变得异常安静。穿梭其间的学生,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步履匆忙,低着头,脸上带着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紧绷。
他们走向同一个方向——图书馆或自习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着。
时凝在二楼阅览区穿梭了一阵,才终于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空位。她如释重负地轻轻吁了口气,极其小心地拉开木质椅子,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刺耳的声响。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打扰到四周正埋首苦读的同学。
她缓缓坐下,摊开笔记本和习题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过程映入眼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周遭所有的安静和专注都吸入肺中,试图将全部杂念挤出脑海,只留下那些定理、公式和待证明的命题。
作为数学专业的学生,每一次测试对她而言都无异于一场艰苦的硬仗。这完全不同于高中时期那种有明确范围和套路可循的考试,大学数学的抽象与深奥常常让她感到措手不及,甚至有些气馁。
窗外,一棵老梧桐树只剩下寥寥几片枯叶,在萧瑟的冷风中顽固地打着旋,最终仍是不甘地飘落。
时凝的笔尖在空白的草稿纸上迅速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与周围翻书的哗啦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状态。连续几天熬夜到凌晨,睡眠严重不足,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底也浮起了淡淡的青灰色。她这几天没有空化妆,只能素面朝天,甚至懒得戴隐形眼镜——一副略显古板的黑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上。她不是不在乎形象,只是复习时间很紧。
然而,大脑并非永不停歇的机器。每当解题的思路稍歇,或是被一道难题卡住,那片短暂的空白便会被一个遥远而清晰的身影悄然占据。她总会莫名地想起高中时坐在教室前排的那个少年,想起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想起他偶尔转过头来时,那双明亮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入室内。光线所及之处,无数微小的尘埃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光柱中缓缓飞舞、沉浮。
时凝从一片繁复的公式海洋中抬起头,长时间聚焦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发干的双眼,微微眯起眼,望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染得绚烂的天际。
她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像是要从那片辽阔的天空中汲取某种力量。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玻璃瓶在夕阳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瓶中已经装了半瓶五彩斑斓的纸星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封存了许多个闪烁的、却说不出口的心事。
她又从一个小纸袋里抽出一张长条纸——颜色是温柔的藕荷色。她用指尖将它仔细抚平,压在摊开的数学书上,然后对折、翻转、指尖巧妙地按压、藏边……她的手指动作熟练得几乎成了肌肉记忆,每一个折痕都精准而利落,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她像是在进行一个无声的、日复一日的仪式,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思念折叠、封存,赋予它们一个具象的形状。
她想着,这个时候,沈浚南应该也快要期中考试了吧?
她又想,他选了什么样的专业?测验会不会很难?不过,他那么聪明又从容的一个人,大概永远不会被这样的考试压力所困扰吧?
他有没有偶尔也想起来“时凝”这个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