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紧张的气氛席卷了校园里每一个角落。
走廊里不再有嬉笑打闹,下课铃响起后教室里依旧一片沙沙的写字声。她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这样的氛围,一种能让她名正言顺沉溺于题海、从而忘记抬头寻找某个身影的氛围。
沈浚南的名字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红榜第一位。而她的名字,需要从榜单往后仔细搜寻才能找到。三四十名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时凝总在上课的时候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瞬间回神。笔尖重新聚焦在数学试卷那道难解的导数第三问上。
这是她选择的路——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她把所有曾经用来偷偷寻找他的时间,全都砸进了无穷无尽的单词和知识点里。课间十分钟,别人凑在一起聊天放松,她做当天布置的作业;午休时间,别人趴在桌上小憩,她强撑着困意刷完一套数学选择题再小眠十分钟;放学后,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只为多背一会儿化学干货。
她的世界从此只剩下两种颜色:白纸与黑字。
但偶尔,还是会失控。比如当沈浚南抱着篮球,笑着从她的旁边经过,她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比如,当他作为学习委员发卷子,念到她的名字时,那清朗的声音总会让她心跳漏掉一拍。
这种时候,她总会更用力地攥紧笔杆,仿佛那是将她从溺水中拯救出来的浮木。她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的分心:“时凝,别妄想了,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诊来临,按照年级规定,考场和座位依上次考试的单科名次排列。时凝的数学成绩排到了年级第十八。于是,在数学考试的考场,她拿着准考证,找到自己的位置时,发现她的座位,正好在沈浚南的后面。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后面考试。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大家纷纷起身,准备离开。时凝默默地把笔和橡皮握在手里,动作缓慢。
沈浚南利落地站起身,转身时校服衣角不小心带倒了原来放在这个座位上的同学的衣服。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或者说是不想捡起来。
时凝立刻蹲了下去,她低着头,将掉在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走出了空荡荡的考场。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一刻,她心里某种绷紧的东西,仿佛“啪”地一声断掉了。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麻木。
她终于彻底地、清楚地明白了,那条名为“现实”的银河,她此生都无法跨越。她唯一能做的,不是徒劳地造船搭桥,而是转过身,在自己贫瘠的土地上,拼尽全力,种出一朵属于自己的花。
从那天起,时凝埋首书海的姿态里,多了一份近乎悲壮的决绝。
清晨六点,学校的起床铃准时响起。时凝从床上坐起,飞速洗漱,她总是第一个出门,在晨光微熹中走向学校。路上她会时不时看一下单词本上的英语单词。她是班上最早到的那批学生之一,空荡荡的教室里,她能够安心地背完一整篇古文或者消化几道数学难题。
课间十分钟变得格外珍贵。她会迅速做好上节课布置的习题。有时候,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她花两个课间十分钟就完成了。当然,她也会在语文课感到困倦的时候开始刷物理题。有时实在太累,她就用凉水淋自己的脸,抽打自己的手臂。
为了节省时间,为了不排队,下课铃打后她总是抢着跑去食堂,她总是最快吃完饭的那一个,然后回到寝室继续学习。下午,她也不再因为沈浚南不吃晚饭了,而是按时去吃饭,保证自己有一个好身体。
晚自习下后,她也会如往常一样继续伏案学习到深夜十一点。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