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携式“归”装置是个精致的立方体，边长约五十厘米，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边缘镶嵌着发出柔和蓝光的能量导管。它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背包里，背包外部有加固的框架和减震系统，可以承受长途跋涉和战斗的冲击。

“能量核心已经充能完毕。”技术员——一个戴着透明面具的日光族女性——报告道，“但我要再次警告：这个装置的设计运行时间是四十八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核心会开始衰退，输出功率会指数级下降。而且，操作者必须保持在装置三十米范围内，否则能量场会不稳定。”

系兀日点头表示明白。他将背包背起，调整肩带。装置的重量显然不轻，但他的动作依然稳定。

“你的面具。”技术员递过来一个新的面具，“这个有额外的过滤层，可以减轻高浓度蚀光对蚀日石的直接刺激。”

系兀日接过面具，却没有立刻戴上。他转向林烬：“出发前，我们需要约定信号。森林里无法使用常规通讯，蚀光会干扰所有电磁信号。日光族使用光语的基础变体——通过蚀光的闪烁传递信息。”

他抬起手，手杖顶端的白色晶体发出三次短促的闪光，接着一次长闪。

“这表示‘安全，继续前进’。”系兀日解释，然后又演示了其他几种信号：“危险，停止”、“向左转”、“向右转”、“原地等待”、“紧急撤退”。

林烬努力记住这些模式。他的光语者能力似乎对这种视觉信号有天生的理解力，看一遍就牢牢记住了。

“你能回应吗？”系兀日问，“尝试用你的手发出同样频率的光。”

林烬集中注意力在右手上。那些暗金色纹路开始发光，但他无法精确控制闪烁的频率——光只是持续地亮着，像一盏常亮的灯。

“不行。”他摇头，“我控制不了这么精细。”

“那就只用接收。”系兀日说，“跟着我的信号行动。如果遇到战斗，不要贸然插手。日光族的战斗方式与墙内不同，贸然加入可能会互相干扰。”

“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系兀冥和其他两位长老来到出发地点——城堡边缘的一个小广场。这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道门通向森林深处的安全通道。”系兀冥说，“沿着通道走，可以避开最危险的区域。但你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抵达晨曦城，否则通道会因蚀光潮汐而关闭。”

他看向系兀日，语气严肃：“记住家族的规定：不得在墙内人面前摘下面具，不得透露城堡的具体位置，不得教授外人日光族的秘术。违反任何一条，都将被视为背叛，永远不得返回家族。”

系兀日微微低头：“我铭记在心。”

“还有你，光语者。”系兀冥转向林烬，“记住你的承诺。任务完成后，你必须回来。否则，日光族将视晨曦城为敌。”

林烬点头：“我会回来。”

系兀冥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手势：“愿日光指引你们的道路。”

木门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头阶梯，深不见底，只有墙壁上稀疏的发光晶体提供微弱照明。空气中传来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隐约的、像是水流的声音。

系兀日率先踏入，林烬紧随其后。木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城堡的最后一丝光芒。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林烬数到第五百级台阶时，终于看到了尽头——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垂挂着发光的钟乳石，地面有一条地下河缓缓流淌。河水本身在发光，是柔和的蓝白色，与蚀光的暗红截然不同。

“这是‘净水’。”系兀日蹲下身，用手舀起一些河水，“地下深处的水脉，没有被蚀光污染。日光族的部分饮用水来自这里。”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水袋装满，递给林烬：“喝吧。接下来的路程会很艰苦，保持水分很重要。”

林烬接过水袋。水清澈冰凉，带着一丝清甜，喝下去后感觉精神一振，连右手的暗金色纹路都似乎暗淡了一些。

“这水……”

“有微弱的净化效果。”系兀日点头，“但不能多喝，过量会引发排异反应。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蚀光环境，突然引入太多纯净能量反而有害。”

他们沿着地下河前进。岩洞逐渐开阔，出现了岔路。系兀日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条，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亮光——不是地下河的光芒，而是蚀光的暗红色。出口。

系兀日在出口前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外形像怀表。他打开表盖，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个微缩的能量场指示器。指针在几个刻度间跳动。

“外面的蚀光浓度是‘深红-2级’。”他说，“比我们进入森林时更高。教团的仪式在持续影响环境。”

他重新戴好面具，调整了背包的肩带：“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五米范围。我会开启装置的基础防护场，它可以减轻蚀光对你身体的直接冲击。”

系兀日按下了背包侧面的一个按钮。便携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膜从背包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球型区域。林烬踏入光膜时，立刻感觉到差异——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压迫感减轻了，耳边的低语声也变得模糊。

“走。”

他们走出岩洞，重新进入永夜森林。但这次林烬注意到，森林的状态比之前更糟了。树木的扭曲程度加剧，有些树干上长出了类似人类器官的结构——跳动的心脏形状的树瘤，搏动的血管状藤蔓，甚至有一棵树的树皮形成了清晰的人脸轮廓，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们在痛苦。”林烬低声说。

“所有被蚀光转化的生命都在痛苦。”系兀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但痛苦的程度不同。有些已经……放弃了抵抗，完全融入了转化进程。那些是最危险的，因为它们会成为教团的傀儡。”

他指向远处一棵特别巨大的树。那棵树的树干中央有一个空洞，洞内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像心脏一样脉动。晶体周围，几只蚀变体安静地蹲伏着，像是在守卫。

“那就是一个‘巢穴核心’。”系兀日解释，“教团通过这种核心控制特定区域的蚀变体。摧毁核心，周围的蚀变体就会失去组织，变得混乱。但核心通常有强大的防御。”

“我们要摧毁它吗？”

系兀日摇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抵达晨曦城。绕开它。”

他们改变方向，避开那棵巨树。但刚走出几百米，系兀日突然停下，手杖举起，做出警戒姿态。

“怎么了？”林烬问。

“安静。”系兀日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东西在跟踪我们。不止一个。”

林烬屏住呼吸，集中感知。确实，他能感觉到周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组织的包围。至少六个，也许更多。

系兀日的手杖尖端开始发光。他做了几个手势，光在空中留下短暂的轨迹，组成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完成时，林烬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场发生了变化——像是他们两人从环境中“隐去”了，不是视觉上的隐身，而是能量层面的模糊。

跟踪者的移动变得犹豫。它们似乎失去了目标，在原地徘徊。

“走。”系兀日低声道，“这个障眼法维持不了多久。”

他们加快脚步。但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障碍——一片荆棘丛，那些荆棘不是植物，而是暗红色的晶体，尖端锋利如刀，表面流淌着不祥的光芒。荆棘丛完全挡住了去路，左右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是新出现的。”系兀日皱眉，“上次经过这里时还没有。”

他走近荆棘丛，用手杖轻轻触碰一根晶刺。晶刺突然活了，像蛇一样卷向手杖。系兀日迅速收回，但晶刺已经在其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

“活性晶体。”系兀日的语气凝重，“教团在加速森林的转化。这样下去，整个森林都会变成他们的领域。”

“有其他路吗？”

系兀日环顾四周，摇头：“绕路需要多花至少三小时。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他看向荆棘丛，“只能强行通过。”

他调整背包上的控制面板。便携装置的嗡鸣声变大，银色光膜的范围收缩，但亮度增强。系兀日举起手杖，杖端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跟着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

他向前迈步。手杖的白光照在荆棘上，那些活性晶体像是遇到天敌般退缩，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但通道只能维持几秒钟，之后荆棘又会重新合拢。

林烬紧跟在系兀日身后，几乎踩着他的脚印前进。他能感觉到两侧的荆棘在蠕动，尖端试图刺破银色光膜。有几根特别长的晶刺成功穿透了防护，擦过林烬的手臂，留下灼热的疼痛感。

通道只有五十米长，但感觉像走了一生。当他们终于穿过荆棘丛时，林烬回头看去，通道已经彻底消失，荆棘丛恢复了原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系兀日的状态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呼吸变得急促。面具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你受伤了？”林烬问。

系兀日摇头，但林烬注意到他手杖上的白色晶体比之前暗淡了一些，而且他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维持强能量输出对身体的负担很大。”系兀日最终说，声音有些虚弱，“我需要休息几分钟。”

他们在附近的岩石后坐下。系兀日取下背包，打开一个侧袋，取出一小块暗红色的晶体——不是蚀日石，而是另一种，看起来像是浓缩的蚀光能量块。他将晶体握在手中，闭目凝神。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