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切断电源,让防护盾失效!”苏娜脸色惨白,“如果防护盾失效,墙内的蚀光浓度会飙升到墙外水平,所有人都将开始快速异变!”
通讯器里传来罗恒嘶哑的声音:“所有还能动的人!前往中央广场建立防线!我们需要守住指挥中心至少一小时,直到备用能源启动!”
林烬拔出备用的分子切割刀——训练场那把毁了,这是从武器库新领的。他看向苏娜:“你去指挥中心。我去城墙。”
“你的手——”
“现在顾不上这个。”林烬已经向城墙方向跑去。
街道上混乱不堪。平民在往避难所奔跑,医疗队抬着伤员穿梭,战斗小队在建筑物间建立临时火力点。林烬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废墟后,孩子的手臂上已经开始出现晶化斑点,母亲在哭泣,但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厨房刀,准备与任何靠近的怪物搏命。
他绕过他们,没有停留。现在救一个人的时间,可能导致更多人死亡。这是末日世界的残酷算术。
城墙缺口处,战斗已经白热化。几十个警卫队员用脉冲步枪和□□组成防线,但蚀变体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学会了战术——低等蚀变体冲锋吸引火力,中等体型的从侧面攀爬城墙,领主级的在后方投掷腐蚀性骨刺。
林烬加入防线,一刀斩断一只扑来的蚀变体的前肢,然后补刀刺穿它的头颅。他的右手在战斗中发出更亮的光芒,那些暗金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动作流动。他感觉到力量在增强,速度在提升,反应时间缩短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异变的加速。右手小臂的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能看见下面金色的能量在血管中奔流。每一次挥刀,都有微小的晶体碎片从指尖脱落。
“队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夜枭从侧面冲来,她的机械手臂上装载了新的武器模块——一个小型转轮机枪,正在喷吐火舌。吴锐在她身后,占据了一处制高点,狙击枪的枪声稳定而致命。
“情况有多糟?”林烬问,同时反手切开另一只蚀变体的喉咙。
“全城十二个区域,八个已经失守。”夜枭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能源中心被毁,备用能源只能维持基础防护盾,但最多坚持三小时。更糟的是——”
她指向森林方向。
林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一口冷气。
森林边缘,更多的蚀变体正在涌出。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像黑色的潮水覆盖大地。而在那潮水的源头,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光柱直冲天空,即使在白昼(如果这昏暗的光线还能叫白昼)也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吴锐在通讯频道里问。
“教团的仪式。”林烬咬牙,“他们在召唤更多蚀变体,或者……在开启什么东西。”
城墙防线开始崩溃。一只领主级蚀变体——形似巨型蜘蛛,但每条腿的末端都是人类手臂——突破了火力网,冲进人群。它的尖叫声让附近的几个队员头痛欲裂,跪倒在地。
林烬冲过去,但他的刀在蚀变体的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的刻痕。那怪物转身,六只复眼盯着他,然后张开口器——里面不是牙齿,而是旋转的晶体尖刺。
就在尖刺即将射出时,一道白光闪过。
不是脉冲武器的蓝光,也不是火焰的橙红,而是纯粹的、耀眼的白光。像旧时代的阳光,温暖,明亮,充满生命力。
白光击中蚀变体,它的甲壳瞬间开裂,暗红色的能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啸,后退几步,然后瘫倒在地,迅速分解成黑色的灰烬。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蚀变体。
林烬看向白光射来的方向。在城墙外,森林边缘,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银白色的长袍,式样古朴,与晨曦城的任何服装都不同。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手中握着一根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乳白色的晶体,正在缓缓暗淡。
“日光族……”夜枭低声说。
面具人抬头看向城墙上的林烬。即使隔着百米距离,林烬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面具后注视着自己。然后,那个人做了个手势——不是挑衅,也不是问候,而是一个明确的指令:过来。
紧接着,他转身走进森林,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森林边缘,那些涌出的蚀变体突然停止前进,开始混乱地互相攻击,像是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城墙上的压力暂时减轻了。
“他救了我们。”吴锐说,“但他想干什么?”
林烬看着森林深处。他能感觉到,那个面具人身上有一种与蚀光完全相反的能量场。不是对抗,而是……平衡。就像暗与光,夜与昼。
通讯器里传来罗恒的声音,疲惫但坚定:“所有单位汇报情况。防线还能坚持多久?”
各区域的报告汇总:伤亡惨重,弹药消耗过半,但暂时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不过如果森林里再涌出第二波,晨曦城必破。
“我们需要增援。”一个区域指挥官说,“或者……奇迹。”
苏娜的声音插入频道:“议会紧急会议已经做出决定。我们无法单独应对这种规模的袭击。我们需要寻找传说中的日光族——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
“我们刚才看到了一个。”林烬说。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描述。”苏娜的声音变得急促。
“银色面具,白色长袍,使用类似阳光的能量攻击。他救了我们,然后走进森林,示意我跟上。”
“那是日光族的标志。”苏娜确认,“旧文献中提到过,他们用面具隐藏因长期对抗蚀光而出现的面部异变。林烬,你必须去。”
“现在?城墙还在战斗——”
“这就是日光族出现的原因。”苏娜打断他,“他们在观察,在测试。如果你不去,他们不会再帮忙。而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晨曦城撑不过今天日落。”
林烬看向森林。那个面具人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光柱依然耸立,像是在召唤,也像是在警告。
“我需要一个小队。”他说。
“不行。”苏娜回答,“日光族不与‘群体’接触,这是所有记载的共识。他们只与个体交流,而且必须是特殊个体。你有光语者的能力,有蚀光抗性,你是唯一的人选。”
林烬握紧刀柄。右手上的纹路在跳动,像是在催促他前进。
“如果我回不来呢?”
“那么晨曦城今天就会陷落。”苏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如果你成功了,我们可能有真正的希望。这不是任务,林烬。这是赌博。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城墙下,蚀变体开始重新组织,准备第二轮冲锋。
林烬做了决定。
“告诉医疗组,准备接收伤员。告诉后勤,准备疏散平民到地下掩体。告诉所有人……”他停顿了一下,“坚持住。”
他没有说“等我回来”。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走进那片森林,是走向救赎,还是走向另一种终结。
他从城墙一跃而下,落在堆积的蚀变体尸体上。夜枭想跟上来,但林烬抬手制止:“这是我的路。”
他跑向森林。身后的枪声、爆炸声、嚎叫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森林的寂静——那种厚重的、充满威胁的寂静。
踏入森林边缘的瞬间,暗红色的蚀光被浓密的树冠过滤,变成更深的暗影。但林烬能感觉到,这里的蚀光浓度其实比外面更高,只是被某种力量“驯服”了,不再引发随机异变,而是遵循某种规律流动。
他的右手纹路发出柔和的金光,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森林深处,那个银色面具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出现,背对着他,似乎在等待。
林烬加快脚步。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是“处理尸体”的回收员了。光语者的命运,日光族的秘密,暗蚀体的真相,还有逆日教团的阴谋——所有的线索将在这个森林深处交汇。
而他将成为那个交汇点。
森林吞没了他的身影。城墙上的战斗声彻底消失,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心跳的鼓点。
前方,面具人转过身,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说出进入森林后的第一句话:
“你来得太晚了,光语者。但也许,还不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