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呻吟很轻,但他嗅到了,他闭着眼,强压下心头所有幻想,却又不由得被那声音牵着鼻子走,思忖着,觉得这声像是春天里猫儿的叫,听着却冷冷清清的,让人分外多了点怜爱。
眼下天寒地冻,哪里又有猫儿肯出来?
多想了些,冷又潮的榻间就多了点黏腻。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
翌日卯时,夏瑜睡眼惺忪地一掀床帐,身上白衣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他听着屏风后莫豫北的浅淡呼吸声,身子一僵,思绪回笼,才想起自己干了什么,暗骂一句荒唐,不敢再去招惹莫豫北那小王八蛋,匆匆整理好衣冠,就此出门而去,帮忙处理门内事务去了。
他收敛好自己那点情爱,一路行至山主房,本意是要找师父,谈谈睢楚镇一事。这事情来得蹊跷,又与玄策山牵连颇深,虽说祝酒仙惯常是不理会宗门里的明争暗斗,一副不与陆川颖等凡俗一般见识的做派。
但夏瑜自己心里清楚,他心里肯定清楚陆川颖的所作所为,否则也不会安排自己门下的亲传弟子前往。
但祝酒仙却不告知他们究竟要查什么,若是夏瑜当日并没有发现雅琴,怕也是会无功而返,只是将一切罪过都按在林殊之身上罢了。如果当时玄策山的人再跳出来,把林殊之往他们那里一引,李生罗与他们做的那些勾当从此便再也没有得见天日的机会。
夏瑜站在山主房边,祝酒仙种来酿酒的一片稻谷里,隔着长得如参天巨树的稻谷,看向正在浇水的祝酒仙,突然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师父在想什么。
他没有隐去行迹,也没有隐藏行迹的必要,不一会儿,一个仙仆便到了他身旁,这人笑得亲和,形貌皆是普通至极,若是他自己不说自己是修仙一道的,怕是仍在乡野田间也是不违和的。
这仙仆名为崔晋,比夏瑜还要年长三四十岁,也是看着夏瑜长大的。
崔晋唤了夏瑜一句“小玉儿啊”,将他慢慢引去祝酒仙的方向,指着还在佝偻这背的祝酒仙,“你师父在那里。”
夏瑜摆摆手,谢道:“多谢崔晋大哥。”
他正要走,崔晋却叫住了他,他脚步一顿,回问道:“怎么了?”
崔晋面片抬了一下,眼睛眯起,眼角细纹慢慢浮现起来,指着夏瑜的脖子道:“小玉儿今日气色倒是大有不同了。”
他话里没什么语气,倒是把夏瑜触得一惊,还以为是莫豫北昨日与他荒唐太过,留了痕迹,神识一时间外泄,却见脖颈白皙如旧,上面什么都没有。
夏瑜看了一眼崔晋,不解道:“有吗?”
崔晋眸色闪烁一下,也只是笑笑,“那看了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你们聊什么呢?那么起劲,我都在那边浇了半天水了。”
祝酒仙踱步过来,乐呵呵的,顺手把手上粗如人腰的竹筒塞给崔晋,“小晋啊,帮我浇浇水吧。都不见小玉儿这么久了,我得和他叙叙旧啊。”
“山主,您分明昨日才见过。”崔晋拎着竹筒,有些无奈。
祝酒仙被戳穿了也不心虚,反而还道:“没有啊,我不过是出去拿酒去了,送酒给宗主而已。”
夏瑜眉心跳了跳,就听崔晋道:“哦,原来如此,我先前还以为山主去见小玉儿了。”后面还补了句,“您总是先回来便看看他的。”
夏瑜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还未多想,祝酒仙的手便搭了上肩头,带着他慢慢往山主房走。
及至房中,祝酒仙将房门一关,还在房中贴了道禁制,才一巴掌贴到夏瑜脑门上。这巴掌也轻,像是往常打闹时祝酒仙赏他们师兄弟的脑瓜崩一样,但夏瑜却无由来的觉得他是知道了什么。
夏瑜抿着嘴,在祝酒仙的注视下,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他没用灵力护体,膝盖往地上重重一嗑,还能听到京砖与膝盖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响。
祝酒仙看着他,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夏瑜知道自己混账,但更怕祝酒仙知道些什么,毕竟师父如亲父,他与莫豫北如师父亲子,兄弟有违人伦,这世间哪个父亲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
他迎着祝酒仙的目光,又生出点从未有过的退缩,硬着头皮道:“没什么,腿软。”
祝酒仙哼了一声,没对他这句鬼话做出什么评价,反问道:“腿软?想来是昨晚上没睡好?”
这句话把夏瑜吓得不轻,额上汗都冒出来了,又怕祝酒仙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自己这样平白无故说出去,怕是会当场把师父吓得飞升,就还是隐而不发,应道:“对,昨晚……修炼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