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没理会他的讨好,将手从莫豫北温热的掌心不客气地抽了出来,他背着手,转身就步出了亭子。
“诶诶诶,等等我们,师兄!”韩章从凳子上蹭地跳了下来,莫豫北也来不及和她讨说这个“我们”,也跟着韩章跑到了夏瑜的身旁。
“那师兄,我们现在要不要去看看关银华的尸体,探查一下他的死因,或者干脆到他的家里……”莫豫北开了口,却被夏瑜抬手止住了话头。
“不必,还不急。”夏瑜抬头,眼睛眯了眯,觉得阳光微弱了些,这便是日头将要西沉了。
亭外的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寒意,将方才在亭中吵闹的一丝丝温热毫不留情地卷起,又散走。
还没多久,便又要到晚上了啊。夏瑜心中暗叹,也不知道这个晚上的睢楚镇是否平静如水,还是又是命案连连。
夏瑜偏头看向被翠山环抱却露出一点最璀璨金光的琉璃塔,一抹讥讽的冷嘲就浮上了他的眼,一种荒诞而大胆的猜想就在他心里成了形。
要是能做到那种地步,大概李生罗也是个疯子了吧。
不过没关系,他也是个疯子,他不介意和李生罗斗上一斗。
莫豫北抓着夏瑜的衣服,眼中惶恐不再,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师兄,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反正都在这里了,顺路便也去观摩一下这泽文仙是何方神圣好了。”夏瑜道。
三人顺着眼前人迹渐渐消散的泽文寺走去,步过袅袅香火气晕染入味的汉白玉阶,走到了泽文寺敞开的朱漆大木门。
木门是又厚又重的,其上篆刻的符文几乎是有些狰狞,将木门有些庄重的气息冲散,倒显得这木门如一张豁开来的鬼怪的红嘴,里面是一片深而不见天日的漆黑。
莫豫北鼻尖动了动,觉得这寺庙的味道有些奇怪,他有些疑惑地问身边二人,“那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夏瑜抓着他的手,直勾勾地看向他,“什么味道?”
韩章用手在鼻尖扑了扑,使劲吸了几次气,“什么味道?不就是香蜡点着的味道还有一些湿湿的烂木头味吗?很正常啊。”
不是,这味道绝对不是韩章讲的那样。莫豫北手心出了一点汗,被夏瑜敏感地捕捉到了。夏瑜声音有些发沉,因为上一世莫豫北自从睢楚镇回来之后便性情变了一番,他本来就对莫豫北的反应更加敏感,更别说这操控幻境的人还对莫豫北和韩章还有些“特殊待遇”。
他几乎本能地觉得睢楚镇里发生的事情实质都是冲着莫豫北去的。
“怎么了?闻到什么了,和师兄说。”夏瑜问他,声音低低的,也拉长了些,像是在慢慢地诱哄着。
莫豫北眼睛眨了眨,那种味道又变得若有似无,难以捕捉。他循着方才的回忆,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我不知道,我之前好像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但是好像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很……甜,是那种花蜜抿在嘴里面的甜味,又不是只有甜味,好像还有花香,那种沤着泥土青草味的花香,什么花都有,混在一起了,还有一种滑腻腻的味道,很恶心……”
夏瑜确定自己没问过这个味道,他回头问韩章,“你问到了没有。”韩章却只是摆手摇头,“师兄,我真没闻到。”
夏瑜终究有些不放心,微凉的手搭上莫豫北的腕骨,攥得紧了些。莫豫北微微挣了下,蹭出来的皮肉就多了些红痕。
“别动,老实点。”夏瑜皱皱眉毛,莫豫北就很乖顺地不动了。夏瑜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摸出来一条小细彩绳,将自己的头发缠了上去。
他拍拍莫豫北,莫豫北就很伶俐地蹲下身。夏瑜把莫豫北耳垂上的小小耳孔揉开,那条细绳就穿过了莫豫北白嫩的耳垂,又被打了个结,坠在了莫豫北的耳垂下。
韩章细长柳眉蹙起,也觉出事情有些不妙,心思急转,又想起方才夏瑜对着莫豫北说的那句“冲着你来的”。
“你这是……用自己的气息盖了他的?”韩章说着,还觉得心里有些没谱,“有用吗?可能那些东西就是短暂的,不一定有这样严重……”
说不定还会转移到你的身上。
这句话韩章没说,却觉得夏瑜也不在乎。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冷淡的外表下却是抓住了什么就断然不可能放手的性子。说了也白说。
“不知道,”夏瑜耸耸肩,倒是很坦然,“也许有用吧。”毕竟天道现在的目标也不是冲着他来的,多数还是冲着塑造莫豫北去的,否则他不会被天劫阻拦得这样厉害。
韩章听他这话,不免有些心烦意乱。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摆摆手,“行,有什么事,我肯定先看着他。”
好歹从小一起长大,夏瑜也听出了韩章言外之意,他难得也回了韩章一句嘴,“我可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