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却是内宫大门大开,巍巍宫门之中走出来一个执剑的白衣人,他神色透着一股平静的癫狂。长风猎猎,将他衣摆与黑发飞起。寒寒月色之下,他执剑出鞘,冷光将他半边脸照的凌冽,令人不敢直视。
剑尖直指围攻内宫的一众人等,他居高临下,认出了那带头之人。
“凌云峰大长老?”
嘴角一弯,便带上了好几分嘲讽,“你们凌云峰还真是……自内而外的黑啊。”
蜀寒天御剑而行,全身上下都是一把仙风道骨的嶙峋瘦骨,他皮笑肉不笑,向夏瑜微微一颔首,仙音便以他为中心,如水中涟漪一般泛了出来:“夏道友,好久不见,看来道友无病无痛,倒是过得十分安好。”
夏瑜冷笑一声,“看来蜀长老的眼睛不怎么好,竟连我这手上脚上的镣铐都看不见。”
蜀寒天仍闭着目,置若罔闻,“道友近年所做之事,天愤人怨,为天地生民所不容。我凌云峰本想让道友幽禁于此,面壁思过百年不得重返尘世,哪知道友竟蛊惑大宗师,让你能够在这眷旸宫中逍遥快活。”
“如此作为,怕是不能安慰死者生灵。既如此,我凌云峰便首当其冲,为天下生灵讨个公道,也让大宗师看清楚夏道友的小人面目。”
说到最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目眦欲裂,言语愤慨激昂,一把看起来快要散架的身子骨却猛然施展出如泰岳般的威压。
眼见对方已动了手,夏瑜也不欲与他多客气,左手持剑,右手掐印,清虚剑诀六式齐齐发动。
流水、冰结、凝冰、破冰、融冰、渗地六式一动,刚刚还骄阳晴空万里须弥已变作墨云蔽空压城。
惊雷炸响,雨如水注一般倾泻而出,瞬息之间便将在场所有修士笼罩在水云间。
方才还整齐划一的阵列顷刻溃散。
夏瑜冷哼一声,手指剑芒幻影万千,夹杂着如高山雪谷一般冰绝刺骨的剑意,向凌云峰众修士排山倒海似的压去!
那朦胧水云之间的水雾便齐齐炸成了一片冰渣,落下地底,而后在整个眷旸宫地下连成了一片巨大的水网。
身处水云间的众修士还在庆幸这朦胧的雾散去,终于可以看清之时,地下的水网便齐齐极速冻结,瞬息间就成就了凝冰的剑意!
冰刺含着锐意难挡的剑意,鳞次栉比地自地下直直冒出,给还没来得及御物升高的修士齐齐捅了个对穿!
夏瑜神色冰冷,看向在天上高高御剑而飞的蜀寒天,嘲讽道:“贵派弟子,不过如此。”
蜀寒天垂眸,一双三角眼中流露出些许怜悯意,朗声道:“我凌云峰不过想要个公道,道友却如此咄咄逼人,屡次三番再造杀孽,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些修士刚刚经历了同门被残杀,此时心中惊惧因蜀寒天这一句话都化作了烈烈燃烧的仇恨之火。
是啊!我们不过是讨个公道,凭什么杀我们!他又凭什么活着!
蜀寒天仙音再起,似带着令人向往的暖光,“诸位,今日我们不仅要为之前死去的修士讨回公道,更要为今日夏瑜所杀之人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仇恨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完全忘了理智,在蜀寒天的指引之下竟纷纷自爆内丹,以自身血肉为祭,织就一片金光符文。
夏瑜皱着眉,暗觉不妙。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门功法能够叫人自爆内胆,心甘情愿地以身为祭,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功法!
他双手掐诀,御剑而起,双手翻飞之间,道道雷击符飘出,乍与那金色符文相接,符文如遇无物,而符箓化作一缕白烟飘出。
雷击符乃当世最强攻击符箓,有什么还能让它用得这样无声无息?
夏瑜突然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回身抽出脚下剑,踏着冰凌,朝那符文攻去。手中剑一动,无数剑芒飞出,直直斩断那些不断飞出的符箓。
他回手一刺,脚下一动,正要再次大开杀戒。
却见蜀寒天自袖中取出一物,那东西如红花一般绽开,其花瓣飞向四方。
这花瓣飘了满天,所及之处被击碎的符箓竟已经重组,万万千符文自那光幕涌出,化为条条粗重锁链朝夏瑜奔来。
正是此时,天地震动,山河悲鸣,蜀寒天泰岳一般的威压却变作如有实质的青铜钟罩,自天上慢慢飞下。
那速度虽慢,压迫的力度却已直直将夏瑜挺直的腰背压弯。夏瑜心下大骇,这分明不是凌云峰曾经的宗门大阵!
这股力量分明不是这些宵小之徒能有的!
他咬着牙,还欲抬剑,那钟罩突发嗡鸣,一股无名的力量将他更加强有力地压住,无数呢喃着经文的声音灌入他的耳朵,几乎将他的耳膜鼓破。
“爱兮,欲兮,耽情爱,入嗔痴,生执妄……”
恍惚之间,他竟清楚地听到耳边似有人轻声说着什么,但只是一瞬,他便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呵呵,说的都是什么屁话。他心想。
像是知道被忤逆了,那青铜钟直直砸了下来,没给夏瑜半点喘息机会。连同那锁链一一并紧缠上去,将他牢牢束缚于地面,再动不能。
夏瑜只觉耳边尖锐嗡鸣一瞬,眼前便黑了,他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了下地而后再也没有意识,只沉浮在无尽的疼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