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顶着两个黑眼圈洗漱时,把桑茜吓了一跳:“我昨天说了什么很严重的话吗?你看上去糟糕极了!”
“没有,借我一下你的眼膏。”斯泰西对着镜子叹气。
“这个……情感问题对你来说那么难考虑的吗?”欧妮佳帮斯泰西敷药,同样非常惊讶。
“这不是情感问题,是生死问题啊……”斯泰西幽幽道。
不对,应该是情感问题引发的生死问题,或者说是……也不对啊,这跟情感一个便士的关系都没有,她跟阿不思的友情就是清清白白的!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是清白的!
“别眨眼,小心涂到眼睛里!”欧妮佳说。
斯泰西乖乖任她摆布。
“赛茜,你的猫头鹰送信来了。”桑茜把窗打开,福尔图娜扑腾着翅膀停在斯泰西的桌子上。
斯泰西看了一下落款。
她的德国朋友!
来不及拆信,斯泰西干脆把它往包里一塞带到大堂,准备边吃早饭边看。但脚一迈进大堂她又后悔了,要是碰见阿不思了怎么办?
要是不知道学校里的闲话就算了,可现在她现在有一个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和一个无法解决的潜在问题都和阿不思有关,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呢!
“早上好赛茜。”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早上好阿……”斯泰西下意识回复,回过头一脸见了鬼似地。
“你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是又生病了吗?不会那个魔药有副作用吧?”阿不思皱起眉,伸手去贴她的额头。
斯泰西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不思的动作悬停在空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斯泰西冲着两个同伴挤眉弄眼。
两个同伴又向跟在阿不思后面的埃菲亚斯挤眉弄眼。
埃菲亚斯天真地问:“你们今天脸抽筋了?”
斯泰西不想管那么多了,直接拉起阿不思往外走。
然后她在中庭里,原原本本地把昨天欧妮佳和桑茜告诉她的那些事全倒给了对方听——自然,省去了女生间关于喜欢不喜欢的质问环节。
阿不思很安静也很耐心地听她说完。
“那些言论给你造成困扰了吗?”他问道,“抱歉,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层。波莱蒂和多尔脾气火爆,那天我担心他们带人和斯莱特林动手把事情闹大,不利于温德教授判决比赛结果,所以我一个人去了。好歹斯莱特林还不敢对我这个好学生动手。”
斯泰西有点支吾:“我醒来的时候你应该告诉我当时发生过那么大的事的。”
“我当时也没觉得这件事有多大。”阿不思苦笑,“既然现在是这个局面,那我得想办法解决。”
“欧妮佳说,最好的办法是我们俩避嫌。”斯泰西摁着太阳穴,“但是为了这点闲言碎语我们还得避嫌,我也觉得别扭。”
阿不思抬眸:“不用,我有别的办法。”
“你真的有?”斯泰西狐疑地看着他。
他连那些八卦传闻都得是她跟他说了之后才知道的,他有办法解决?
“学生们关心的无非就是谁喜欢谁又不喜欢谁,毕竟学习之外也没有别的事可供娱乐了。”阿不思说,“找点别的事就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有道理。”
接着两人间蔓延开一阵沉默。
斯泰西看天看地看沿着走廊攀爬的绿藤,叶子在清晨的风中颤颤巍巍欲掉不掉。最后她无处可看,偷偷看了一眼阿不思,发现他正在看她。
少有地,斯泰西在被那双如海般的蓝眸凝视时,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她把手背到身后,声音不自觉轻下来:“那个,谢谢你,阿不思。”
少年靠着走廊的石柱,双手抱臂。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他说,“说个玩笑话,你这么一说,我们有时候好像确实太亲密了。”
“你可千万别以为我这是急着划清界限什么的!绝对没有!”斯泰西急急忙忙说道,“我是很喜欢你的,阿不思,以朋友的身份,你知道的。”
阿不思笑了笑:“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你还不去吃早饭吗?”
“吃的……”斯泰西讷讷回道。
于是他们两个并排往回走。
风吹落了爬山虎的叶子,鞋履轻轻碾过发出一声脆响,了然无痕地化进泥土里。
斯泰西没有想过这件事竟能解决得比她以为得还要快。
她有点神思不属地从包里摸出早晨收到的信件,为了避免在走回去的这段路上因冷场尴尬而一边拆信一边看起来。原本她看得随便,结果看到结尾时人都僵住了。
“阿不思,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她拿着信纸,停下来,神色有些惊慌。
“什么?”
“米莉安来信告诉我说,阿利安娜的病情被她身边的一个朋友发现了。”她懊丧地说,“她很抱歉,她真的感到非常抱歉。本来我们说好绝不会让除了埃克尔先生以外的人知道阿利安娜的事的。她已经叮嘱对方绝对不要把这个说出去,但她基本上可以确定对方应该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
因为当时是她向米莉安提起邓布利多家的事的,也是她牵线搭桥让阿不思和那位远在德国的埃克尔先生通上信的。每多一个人知道阿利安娜的情况都是一种不稳定因素,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斯泰西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她太清楚邓布利多们为了隐瞒默默然而付出了多大代价。
阿不思脚步一顿。
“她只说了这个?”
“别的只是我们平时的唠家常,这个肯定是最重要的事啊。”斯泰西愣了愣。
阿不思默了会儿,摇头:“我明白了,没事,赛茜,和埃克尔先生通信开始我就知道阿利安娜不一定会一直成为一个秘密。但是他们离我们很远,我也相信他们诚实守信,如果不是交托了信任,我又怎么敢确定埃克尔先生尽其全力为我出主意呢?”
斯泰西心情沉重起来,她何尝不知道这份信任也是对她的信任——阿不思相信她,而她相信米莉安,米莉安则相信她的父亲。
“说起来,你和埃克尔先生这半年来到底聊得如何?暑假里给阿利安娜过生日的时候,我觉得她的精神好多了。”
“埃克尔先生给我介绍了一些我能够操作的思路。”阿不思缓缓道来,“他告诉我,目前没有根治默默然的方法,就算分离它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但是像阿利安娜这样的,魔法已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伤害,只能不断减缓这种伤害。他给我提供的思路是针对记忆下手。默默然的魔法失控与情绪失控有很大关联,情绪失控又和她小时候那些糟糕的记忆有关,所以要想办法淡化阿利安娜脑海中不快乐的记忆。”
“我明白了。”斯泰西点头,“不过,你以前试过这种办法吗?”
“想过,但是记忆魔法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威尔西夫人不专攻此道,我就算有点这方面想法也不敢深挖下去,也担心白做努力耽搁阿利安娜本就不多的时间。埃克尔先生倒是神经魔法方面的强手,我有几次听他在信里提起他现在在医治的那个男孩,似乎也是和这方面的疾病有关。”阿不思神情恍惚一瞬,又扯开话题,“……埃克尔小姐虽然很信任她的父亲,但我觉得她应该不太理解她父亲的才华究竟有多高。”
“米莉安是个很单纯的姑娘,不然也不至于被她的朋友耍。”斯泰西失笑,“她心地是善良的。”
“你们平时聊天会讲关于身边人的事吗?”
“只要是和日常生活相关的,怎么可能会离得开身边的人。不过也不太多,大多数时候还是聊自己对学业或生活里某件事的心得体会。”斯泰西说,“像我这边人物关系比较复杂,会讲得更多一点,但我尽可能地不去直接提阿利安娜的事,这方面我们也是心照不宣的。米莉安那里,她身边人物关系就比较简单,她父亲给一户人家做家庭教师,主人的儿子弗里德里希就是你说的那个生病的男孩,还有管家和寄住在那里的盖勒特,她在学校里提得最多的是一个叫玛蒂尔达的女孩,那是她很好的朋友。”
“盖勒特……这听上去不太像个德国名字,是姓氏吗?”
“这个我倒从来没问过她。但单凭这个,我也觉得是像姓氏更多一点。”斯泰西说,“这次回信我帮你问问她?”
阿不思还是摇头,神色淡淡:“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算了。”
斯泰西就没再多言。
这是肚子发出了咕地一声,让她整个人都窘了。
阿不思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
“吃吗?”
“马上要去吃早饭了……”斯泰西恨不得就地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他笑了,笑得开怀:“放心,这是昨天伦纳德去霍格莫德时带回来的,不是已经在包里放了一个星期的那种。”
斯泰西接过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他怎么会买巧克力?”
“大概是看艾伯特的赫奇帕奇男友每天给她送巧克力,气不过吧……”
聊天的声音悠悠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夜色渐深,两个舍友已经睡熟,而少年仍然点着蜡烛看书。
他拉开抽屉准备找支新的羽毛笔出来,弯下腰时,目光落在桌底上锁的大箱子上。
迟疑一瞬,他轻手轻脚地将箱子拉出来,念咒开锁。箱子里放着他所有的来往信件,他一直有意识地保存着。
他在成沓的信纸堆里翻了翻,摸出了一张很小的信笺。它在那些厚厚的信纸里简直显得微不可见,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当时拆开约纳斯·埃克尔的跨洋信件时,这枚便签似的小信笺掉了出来,差点因为太轻而飞到床底下。
它和埃克尔洋洋洒洒郑重其事的文稿完全不一样,就像一个后来者用变戏法手法将它加进了信封里,完好无损的封条就好似做这件事的人对收发信者的耀武扬威。
上面也只有用德语写就的一句话。
【Willst du mich treffen, Bruder?】
(想认识一下吗,兄弟?)
落款时间:
1895年7月26日
落款人:
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