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夜色静寂。略带了些湿热的微风从未阖的窗户吹进室内,燃了一半的蜡烛烛火随着风动轻轻跳了跳,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摇晃。
少年头埋在手臂间似已熟睡,然而拇指和食指间仍松松夹着一支羽毛笔。书桌上的羊皮纸遍布文字,有英语的,也有其它语言的;除了抄写的资料和魔法公式,还有落款日期和地点五花八门的信。
悄悄站在他身后的坎德拉视线扫过桌子。她知道阿不思三年级后有在向隔壁的考蒙诺夫妇学习法语,理由是今后和来自其它国家的人有交流需要。但有些文字她都辨认不出来是什么语言,可想而知他还在自学一些内容,而且他今年已经连着第三年在霍格沃茨拿到第一名了。作为一个母亲,说不为这样天赋异禀的儿子骄傲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坎德拉在骄傲的同时,心中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感受。可能是因为这些年在阿利安娜身上花费了太多心力,让她有些忽视长子,以至于如今她看着他时,她总是恍惚——原来这个孩子已经那么大了?
母亲轻轻将手里的薄毯盖上少年的肩膀,但仅仅这样一个动作,就足以把少年惊醒。实际上他的睡眠一直很浅,这个习惯几乎是从妹妹生病后养成的,一旦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打起精神,不论原先是什么状态。
“母亲?”阿不思摸到毯子柔软的面料,转过头,揉了揉眼睛。
那双深邃明澈的蓝眼睛让她想起了丈夫。
坎德拉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珀西瓦尔了。
她失神片刻。
“虽然现在是夏天了,”她轻声道,“还是尽量去床上睡,小心着凉。”
“嗯。”阿不思冲她点头。十几岁的少年对母亲的关怀有些无所适从,“别担心,我不要紧的,事实上我身体很好。而且明天还要给阿利安娜庆生,我记得,也会好好休息的。”
坎德拉沉默了一瞬,又问道:“你平时在学校也会像这样忙到半夜最后趴在桌子上睡过去吗?”
“我……”
“别撒谎,我会去问赛茜。虽然她住在女生宿舍,但是她一定能从你们共同的朋友那儿打听出点真相吧?”
阿不思嘴边的“没有”只能默默咽下去。
仿佛终于找到一个适合她发挥的话题了,坎德拉不由话多起来:“我记得,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总喜欢在大半夜的时候跑出去夜游,直到他上了四年级,发现他原来的朋友比他高出了一小截——他一直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经常说'如果我当时晚上好好睡觉,大约个子还能再窜两英寸'。所以你也要每天准时上床睡觉,亲爱的阿不思,如果你不想留下和你父亲一样的遗憾的话。”
阿不思再次沉默,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母亲,虽然我很想告诉您我有分寸……但是,好吧,我记住了。谢谢您。”
“对了,”坎德拉继续道,“最好每天晚上睡前喝点牛奶。现在我们的条件也宽裕一些了,我打算跟村庄里的农妇每天买一品脱生牛乳,明天我把会把它热好然后监督你喝掉。”
阿不思哽住,抿唇半晌后委婉道:“……牛奶的事不急。这个暑假里我们得先想办法筹够阿不福思上学的费用,以及阿利安娜的药物——我最近和埃克尔先生研究出了新思路,换药又是一笔支出。”
坎德拉的畅想被打断。她愣愣地看了会儿长子,才终于艰涩道:“……我这两个月给手工编织栏目的供稿都被采纳了,前天他们给我寄来了稿费,而且我托劳拉卖掉的夏季水果和花卉也挣了一些钱。还掉今年的债务后,阿不福思上学的费用我已经预留好了,阿利安娜……阿利安娜最近都没有大碍,我想换药也不急于这一时……”
“就算不换药,”阿不思无奈,干脆挑明,“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我觉得别的花费没什么必要,存够钱才能避免不可预料的意外发生。另外,我希望阿利安娜的身体能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有更可靠的办法能尝试,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当然也希望阿利安娜越来越好,”坎德拉说,“可我也希望你好,只是一品脱的牛奶而已,劳拉每天都在为赛茜、艾薇和杰德准备,你为什么不能有呢?阿不思,你还是个孩子,你不用这么操心生计和存款的问题,至于阿利安娜,梅林保佑她,我能每天看到她眨着眼睛对我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母亲。”
阿不思打断了她,却什么都没说,仅仅在烛光之下注视着她,面庞因是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的阶段而显出几分棱角,半边昏暗的光晕染上了这张脸,显得静默而迷离。
坎德拉唇瓣颤抖:“愿梅林保佑你们所有人……去睡吧,孩子。”
母亲落荒而逃一般退出了房间。
而少年人的神色中染上几分沉郁。
·
劳拉敲了敲房间门:“孩子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房间内的斯泰西高声应道:“马上就好!”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完成了最后一笔,然后谨慎地推开门出去——没有让劳拉看到任何一点房间里面的情况。
劳拉点了点她的鼻子:“有什么不好看的?”
对于母亲仍旧把她当孩子似的小动作,斯泰西只是乖乖接下来。快要十四岁的姑娘,个子已经比母亲高出一些了。劳拉拍掉她碎花长裙裙摆上一点可疑的粉末:“别告诉我这是面……”
“妈妈!”斯泰西推着母亲下楼。
今天的阳光很好,蓝天澄澈,埃德温在花园里搬出了一张木桌,现在上面已经铺好了蓝色的格子纹桌布。艾薇在厨房和花园来来往往,忙着帮姨母把做好的食物摆到桌子上。
花园里的杂草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鲜花盛开,芳香四溢。
而今天宴会的主角,则是在坎德拉的搀扶下,缓慢地从邻居的园子里走过来。
阿利安娜·邓布利多的头发稀疏,光泽有些黯淡,肤色则白得像个幽灵,巴掌大的脸颊衬得两只眼睛尤其大,但五官中可见她母亲秀美的影子。
她几乎不走出邓布利多家的那栋房子,而这是两家人三年来第一次在房子外相聚,为了庆祝阿利安娜的十岁生日。十岁是个特别的年龄,虽然巫师们都是十一岁去上学的——但对身受默默然之苦的小女孩来说,十一岁的生日会勾起太多忧伤,还不如提前一年好好庆祝一下十岁。何况,阿利安娜的病情如此,跨越十岁的意义尤其非凡,因为现实之残酷莫过于历史上大多数默然者生命只能定格在八九岁。
“你们把花园布置得可真漂亮。”坎德拉称赞道。因为邓布利多家的园子这几年一直被她往功能性发展,所以主要都是农作物。而考蒙诺家这里,劳拉和埃德温虽然种了果树,却还是花卉最多。南方地区气候湿润,也适合花卉生长。
斯泰西从桌上花瓶里抽出一支金黄色波斯菊,稍稍弯下腰以和阿利安娜平视,然后递给她。
“生日快乐,亲爱的阿利安娜。”她展露一个笑容,“今天你很漂亮。”
“谢谢你,赛茜,你也很漂亮。”阿利安娜今天穿了一件和波斯菊同色的裙子,坎德拉亲手做的。
她笑得有些羞涩。平时因为总待在家里,她只穿睡衣,外出的裙子很少有机会穿。实际上,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且是女孩,母亲无论如何每年都会给她做新衣服,所以现在她非常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
斯泰西轻轻推着她在长桌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下。
艾薇走过来拉了拉斯泰西的袖子:“我真的很担心表演服的效果不好……还有万一我唱错词了怎么办!”
“相信你的能力,艾薇,你与其担心自己会不会唱错词,不如担心我会不会摁错钢琴键吧。”斯泰西开了个玩笑安慰她,“快点把你的头发放下来,我去把客厅的窗和门打开。”
艾薇只能把扎束好的发带扯下来,一头浓密的黑棕色长发滑落到肩头,滑腻光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到几天前他们排练时属于她的位置上,侧对着花园里的长餐桌。
大人门布置好了桌子也落座下来。
“先生们,女士们。”斯泰西站在客厅通往花园的门廊边,像模像样地屈膝行礼。
“请欣赏由斯泰西·考蒙诺、艾薇·汉克、阿不思·邓布利多、阿不福思·邓布利多还有杰拉尔德·考蒙诺联合献上的节目,以庆贺阿利安娜·邓布利多小姐的十岁生日。”
然后她飞快跑到屋内,在客厅靠墙位置的那架钢琴上方放上了一个小盒子。这是他们在霍格沃茨时做出来的,这样不用把沉重的琴搬出去,就能让外面的人听到它的声音。
然后三个少年慢吞吞地打开楼上那间属于杰德的房间门,一步一步挪下来,走进客厅,再走到外面的花园。
“噢,天呐。”劳拉惊呼,然后捂着嘴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上帝啊……上帝啊!”
一向沉静的坎德拉都看傻了。
正在偷偷抿葡萄酒的埃德温差点被呛死。
瞧!他看到了什么?
三个大男孩脸上涂了面粉,雪白雪白的,瘪着嘴表情窘迫。身上穿着肥大臃肿的表演衫:衣服上缝满了大朵棉花和绒毛,显得十分柔软。头顶两只硬纸手工制的黑色弯角。服装精美到位,所以大家都看得出他们在扮演……羊。
斯泰西摁上琴键,轻快的乐声从指尖下方流出。
艾薇两只手交叠在腹前,伴随着音乐张口唱道:
Little Bo-Peep has lost her sheep
(小波比丢了她的羊)
And doesn't know where to find them;
(不知道到哪儿去找它们)
Leave them alone and they'll come home
(就让它们去吧它们会自己回去的)
Wagging their tails behind them
(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She heaved a sigh and wiped her eyes
(她叹了一口气,擦了擦眼睛)
And over the hillocks went rambling
(就在山丘上漫步)
She leave them alone
(她随它们去啦)
And they'll come home
(然后它们就会回来了)
Wagging their tails behind them
(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三个男孩就跟着唱词做出动作,排成一排手搭在相互肩膀上,阿不思在最前面,中间是阿不福思,最后面是杰德。他们扭着屁股后的假尾巴从桌子前面向后面阿利安娜的方向慢慢走去,绕了一大圈回到原位置,然后散开队形。
阿利安娜脸羞得通红,不得不依偎在母亲怀里,两只手捂住脸,但偷偷扒开两道指缝看着自己哥哥们笨拙的动作,嘴角要扬不扬。
上帝救救我吧!
而作为桌子边唯一一个男士,埃德温笑得七仰八叉,胡子抖得像弹簧似的。
一段结束——紧接着,随着一个和弦变化,男孩们张开双手,也开始跟着齐声唱起来,但歌词已然发生了变化:
Ariana yeah Ariana
(阿利安娜啊阿利安娜)
You are sweet girl we ever know
(你是我们的甜心姑娘)
Sweetes(t)-smile and kindes(t)-heart
(最甜美的笑容和最善良的心灵)
A perfec(t) soul we ever know
(一个完美的灵魂)
It's your day the greatest day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A 'Happy birthday' is for you
(我们要对你说“生日快乐”)
Wish you from heart
(我们真诚祝愿你)
the blessing all time
(并永远祝福于你)
Joyful and safe forever
(永远平安喜乐)
Ariana yeah Ariana
(阿利安娜啊阿利安娜)
We love you so much than you can know
(我们爱你远超你所知)
Just smile and you can know
(对我们笑笑然后你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