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米莉安心神动摇,“可我也没法离开学校啊……”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狐狸,“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酒味……”仔细闻闻,又没有了。
眼前的狐狸紧闭双眼,小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毛茸茸的身体像一团雪,大尾巴盖着身子,似乎还能听到它舒服地打了个小呼噜。
米莉安:呜!被可爱到了!
她用手掌比划了一下大小。
这狐狸只有她一只半多手掌长!
然后她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内衬口袋。
嘿!装得下!
米莉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把你抱出森林……放到校门口去噢。”她喃喃自语着,慢慢托起小狐狸把它拢进怀里。
啊!暖暖的!香香的!
所以说,她当时入学前是真的很想买只猫的!
直到她摸到狐狸腿部湿漉漉的粘稠,吓了一跳。
是血!
米莉安大惊失色地去查看,发现它的后腿被割开了一道挺长的口子。
她连忙拉开衣服,把熟睡的小狐狸塞进里面的衣袋,匆匆告别了纳可和两只猫狸子,离开森林了。
几乎是顷刻间她就做了一个决定:
它那么小,还受了伤,我会放它回去的,但我难道不应该先给它包扎一下,再放到外面去吗?
嘿,这可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呀!
所幸今天是周六,走廊上的人很少,她得以避开人群把它带进学校。原本她想直接把它带回宿舍,但是她不确定一起住的艾米娜喜不喜欢这样的小动物,而且宿舍区人太多了,容易被发现,思索再三她还是把小狐狸带去了她之前做魔药作业的那个自习教室。
推开门发现玛蒂尔达在里面的时候她吓得魂快飞了。
“你不是说你去图书馆了吗?”
“我提前看完书回来了。”玛蒂尔达落在米莉安有些鼓鼓的衣襟上,“你这是……”
玛蒂尔达是个好学生。她上课认真听讲,遵守学校纪律,从来不在晚上溜出宿舍夜游,米莉安有点担心她看到小狐狸会要求她赶紧把它送走——但是相处了一个半学期,她又何尝不知道她的好朋友人美心善。
“是这样的……”米莉安把门合上,拉开衣服,小心翼翼地把揣在怀里的狐狸捧出来,“它受伤了,我想把它带回来……包扎一下……我会再把它放回树林的!”
玛蒂尔达看到狐狸时也惊讶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又看见了米莉安伸出的手上沾染的血迹。
“你的手怎么了?”
“不是我的血,是小狐狸的。”不止手上,现在米莉安的衣服内衬也沾了一些。
玛蒂尔达摸了摸小狐狸毛呼呼的头和尖耳朵。
“我们应该帮帮它。”她当机立断地说,“莉安,窗右边柜子第二层里有一盒白鲜香精,还有清洗药材用的水盆,你帮忙拿过来——我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伤口。”
“好!”米莉安自己没有给动物处理伤口的经验,对玛蒂尔达更是一百个放心,把小狐狸抱给她后就匆匆去拿她要的东西了。
水盆和白鲜香精拿来后,金发女孩熟门熟路地念起清水如泉咒,准备清洗腿上的伤口。但她扒开皮毛,动作却停住了。
“怎么了?”
“这……似乎不是被树枝或石头刮伤的伤口。”玛蒂尔达有些疑惑,“太整齐了,反而像……刀具?或者说,魔咒?”
“啊?”米莉安端着水盆,“那我们还要清理吗?”
“不了,如果是器物伤,可能会有脏东西留在伤口处造成发炎。”玛蒂尔达摇头,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先把周围的血痕擦掉。血没有流太多,大概不是什么恶咒,我试试我知道的几个解咒,然后给它敷上白鲜香精包扎起来吧。”
两人忙了小半天才搞定一应事项,而促使她们如此忙碌的罪魁祸首依旧睡得纹丝不动。
米莉安向玛蒂尔达讲了遇到狐狸的来龙去脉。
“我们不可能把它藏太久的。”玛蒂尔达听罢叹息,“如果它今天醒不过来,你准备把它带回宿舍吗?”
“也许我能把它放在这儿。”米莉安想了想,“我给它先布置一个窝,设置一个防护咒语让它醒过来先别走出去,你觉得可以吗?”
“莉安,这是一只小动物,它们有自己的意志,防护咒语会让它们害怕。何况,学校里的人那么多,你能保证这两天不会有第三个人来用这间自习教室吗?”玛蒂尔达说道,“待会儿我们想办法把它放到校门口去,拿一个篮子,铺上棉絮,等它醒过来后它自己会离开的。”
“好吧。”米莉安惋惜应道。
·
缪赛琳·阿特哈兰德转醒的时候,头疼得像要炸开。
她惊觉自己正窝在一个温暖的窝里(当然没她办公室里那个舒服),腿上被束缚得紧紧的。
她睡过去之前可不是这副样子的。
不过她还是认得出来,自己还待在学校里。
缪赛琳复盘了一下整个经过。
她喝了点酒。
然后因为明天是她哥忌日,情绪有点上头。
所以她醉醺醺地跑去敲阿克塞尔那家伙的门,被他轰出来了——那该死的家伙,谁开门还拿魔杖啊,防贼防强盗是不?一甩就给她腿上甩出个口子,疼得她怒气冲天。
然后她跑了,跑进森林里。
那家伙仗着她舍不得对他动手,她就舍得对他心爱的猫狸子下手。
她跟那两只猫打了一架,确信是把它们挠狠了。
后来酒劲一上来,她睡着了——也就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难道阿克塞尔良心大发把她抱回来了?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而已。来来回回那么多次,缪赛琳对他早已不抱希望。她甩甩脑袋准备从阿尼马格斯形态变回去,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白白,你醒了?”变形术教授听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啧,原来是那个小炸弹。
但小白白是个什么恶心名字?
“小炸弹”是米莉安在缪赛琳这边的绰号,倒不是说她在她课上炸过东西,只是平时教授们聚餐开会的时候老是会听见这姑娘在哪节课上又犯了点什么小毛病。教魔咒课的艾伦堡每次提起她的时候都要被其他教授打趣,但那个老好人始终坚持那个孩子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就像她父亲那样。
缪赛琳教了她一个学期了,一点都没发现她跟她爸的相像之处。长相不像——她样貌一般,尤其是当老师们心知肚明她有一个媚娃母亲时这点容貌就更不入眼了——能力也不像。这种感觉也可能是因为她大了那个埃克尔好几届的缘故,可当年几乎人人都知道,德姆斯特朗的约纳斯·艾利亚斯·埃克尔是一毕业就进高等研究中心的天才。后来他竟然在魔法界几近销声匿迹,现在连女儿都上一年级了……世事难料。
不管怎么样,她是个阿尼马格斯的事得保密,在那孩子面前,她还是就不变人了。
小狐狸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趴在窝里,下巴搁在前爪上,惬意地很。
米莉安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稍微僵了僵。
“小白白,小狐狸,你受伤了,玛蒂尔达说你不适合待在学校里,待会儿我吃晚饭前把你放到校门口,你自己出去好不好?”
“出去后别往北边跑,往湖的方向跑。北边的森林里有魔法还有好多好多吓人的大动物,你这次是运气好了才被我捡回来的,如果再跑进去,小心被吃掉!”
缪赛琳:……那森林里有啥动物是要吃狐狸的?
呸呸呸,什么狐狸,她的阿尼马格斯明明是北极狐!一般的狐狸哪有她漂亮!是北极狐!北极狐!狐狸里最好看的那一种!
教授心力憔悴。
但小北极狐很乖巧地冲米莉安点了头。
“对了,你的伤口是玛蒂尔达给你包扎的,她已经回宿舍了。”米莉安接着道,“只是她能力有限,修复咒效果只能到这个程度了,你出去后别跑太快,小心伤口崩开。”
玛蒂尔达·巴茨伯格?嗯,她也记得那个学生。一看就是乖乖女,和以前的她一样,看上去也很好欺负。
小北极狐点头如捣蒜,然后任由米莉安在它头上盖上围巾,抱着篮子鬼鬼祟祟地走出教室。
她特担心这孩子缺心眼,一路上狂施隐蔽咒。结果孩子缺心眼倒也没缺到哪儿去,运气是真的糟糕——就阿克塞尔·格尔达加德那个除了后山森林外一步都不出教学楼的死宅,为什么偏偏会让小埃克尔正好碰到呢?
缪赛琳敢打赌他发现她躲在篮子里了。
她干脆装死,一动不动。
“格……格尔达加德教授……”米莉安抱紧了手里的篮子。
她倒不怕他,她怕的是篮子里的小狐狸被发现。
阿克塞尔目光冷冷地扫过篮子。
什么都没说,径直从米莉安身边走过了。
缪赛琳又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不爽。
什么死男人,不会没有发觉她腿上的伤口是他整出来的吗?那是什么态度?问都不问一下的吗?
她保持着这种气呼呼的状态一直到米莉安跑到校门口把篮子放下。
校门当然是关着的,但是铁栅栏之间的空档却足够一只体型娇小的小动物钻过去。米莉安把它从缝隙中抱出去,依依不舍地亲了一口它的脑袋。
“走吧,记得我说的方向噢!别跑错啦!”
她目送着小狐狸消失在树丛深处,才长吁一口气离开。
而缩着爪子跑出好一段路的小狐狸终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进一棵树后。
片刻后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从树后绕出来。
“嘶。”她弯下腰解开被手帕裹住的小腿。
因为变形术的作用,她的伤口又裂了。
缪赛琳面无表情地将手帕放进衣袋,然后纤细的手指戳上流血的伤口,刹那间指尖冒出的冰霜就将血冻成了血冰块。
疼死了。
“真的是恨透我了。”她低低道。
·
莱昂内拉披着厚实的粗呢披肩坐在床边看书,听见有人敲门,便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不好意思,我差点耽误正事。”迟迟赶到的缪赛琳将斗篷扔到旁边沙发上。
“他怎么样?”
“情况还算稳定,如果接下来也顺利的话,明天中午前应该能醒。”
宽大的床上,一个银发男人双手交叠在腹前,双目紧闭,神色安详,银色的睫毛垂下,宛若冰雪。
莱昂内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她凑上前,轻轻拂开丈夫的额发,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