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好东西呢?”一个嘶哑的女声忽地响起,那是一个独眼老女人,满头灰发如乱草,佝偻着背,手臂上挽着一只巨大的篮子,里面装满了颜色奇异的瓶瓶罐罐。
斯泰西不想搭理她,但她注意到这个女巫坐在离巷口很近的地方,这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杰德。她神情紧绷努力回想着她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些斯莱特林学生的姿态,冷下脸道:
“你有什么好东西?”
“那可太多了。”老女巫长长的指甲划过篮子中那些瓶子,“见血封喉的毒药,可以让您痛恨的人悄无声息地死去;操控灵魂的魇药,喝下者完全听凭您的心愿做事……噢噢噢,我都忘了,年轻的小姐们肯定最喜欢这个:添加了双倍荨麻叶的迷情剂,让你喜欢的人对你死心塌地。”
“我不相信你这些玩意儿。”斯泰西说,“你的篮子一天才能卖多少钱?我想你肯定还会接点别的生意,对吗?我给你一个金币,告诉我你刚才在这儿有没有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小鬼、又往哪个方向去了。他在古灵阁的柜台上偷了我的钱包,真不知道是哪个没礼貌的巫师把他带进来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在对方面前一晃,引得女巫要伸手去抓又把金币放回怀里:“告诉我。”
这时候的斯泰西自己都觉得不愧有勒瓦伊顿的血脉,表演天赋点满。
然而事有意外。
她以为自己都要问到结果的时候,横向里突然伸出来一只脚把老女巫直接踹翻了!
斯泰西惊呆了,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在她后面不客气道:“克林梅尔,老实点!”
“你在做什么?”斯泰西转头看见了少年人冷峻的侧脸,语调拔高怒气横生。
倒不是同情那个看上去就很古怪的老女人,而是心里的不高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给撕开了一个口子。她在魁地奇赛场上都没这么生气过!
菲尼尔扫她一眼,表情是一种仿佛她在恩将仇报似的气愤。
“菲尼尔……少爷。”老女巫顿时失去了刚才那神神叨叨的气质,像个被戳泄气的气球一样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
“你要找什么样的人?”他兀然转过头,冷冷问斯泰西。
“……?!”斯泰西瞪着他。
“别浪费时间,这个女人是翻倒巷口的惯犯,她朝每个第一次进来的人兜售她的药品,兜售不成功就会把对方骗到巷子深处,那里有她的同伙,一进去就会用魔杖抵着你逼你把身上的钱都给他们,对待麻瓜就直接卖给黑巫师试药。你竟然还想给她金币,真是蠢透了!”菲尼尔厉声道。
斯泰西:“……”
“十岁,灰绿色外套,暗红围巾,这么高的男孩。”她平复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手浅浅比划了一下。
“说,是走了还是卖了?”菲尼尔转头盯着地上的女人,“五分钟后会有巡街的傲罗经过,圣诞节你应该不想在魔法部监\禁室里吃牢饭?”
“我说我说!”女巫大喘气的声音像在拉风箱似的。
“半个小时前的确有一个男孩从巷口进来,他给了我一个金币向我打听这条巷子里卖黑魔法物品最好的一家店是哪儿。”她将自己收到的那枚金币拿出来,立刻就被菲尼尔夺了回去,然后她尖叫起来,“可他明明就是个麻瓜!一个麻瓜怎么配打听巷子里最好的黑魔法商店!”
“我让他去前面了!”女巫手指一指两家脏兮兮的店面之间不见光亮的角落里,“才半小时,不会那么快被卖掉。”
菲尼尔把那枚金币丢进斯泰西手里:“跟上。”
“我去不要紧?”
斯泰西当然是快被女巫的话给担心死,但目前的状况让她树立了一个明确认知就是这个布莱克老二比她更熟悉这条巷子里的套路。能屈能伸者为俊杰,她立刻就能谦虚询问对方自己这会儿在这儿合不合适。
他瞥着她,转身就走:“反正随你。”
没有全然拒绝那她当然要跟过去。
他们刚一钻进女巫所指的两栋店铺之间,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骂声。
“臭小鬼!给我抓住他!”
“我的坩埚!”
“可恶的脏种!”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暗影跑过来,脖子上的围巾已不知所踪,因为明暗变化,他在靠近这边时差点摔一跤,前倾的身体撞在挡在斯泰西前面的菲尼尔身上。
他退后几步按住男孩。
“杰拉尔德·考蒙诺!”斯泰西大叫。
杰德一下子跳起来要往外跑,那神情恐慌得更深甚于被人追赶之时,结果没能挣脱按着他的菲尼尔·布莱克,脚跺了两下就歇火了。
“小鬼你……午安,菲尼尔先生。”一个满脸胡子的枯瘦男人跑出来,撞见菲尼尔时狰狞的表情多了几分忌惮。
“滚。”
男人看了一眼被斯泰西护在身后的杰德,往地上唾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斯泰西一言不发地扯着杰德的衣服往外面跑,一直到离开翻倒巷。
“你完蛋了,杰拉尔德·考蒙诺。”
她今天第二遍叫弟弟的大名,手掌高高抬起,“我告诉你,你完蛋了!小小年纪不学好,长本事了啊!黑魔法是你能碰的?你姐我!还有阿不思!我们都不敢去碰的东西,你一个普通人就敢跑到黑巫师的地盘去?我今天回去是不是该告诉爸爸,让他别给你找学校了,直接宣布我们家出了一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刚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脱离就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杰德也怒上心头,梗着脖子大喊:
“谁让你们不肯为了阿利安娜试它?我都听见邓布利多太太说的了,要治好阿利安娜必须得尝试黑魔法了,你们总觉得危险才不给她试!可她越来越虚弱了,你们不知道吗?她每天都再盼你们写信、盼你们回来,现在你们都走了,我也要走了,万一阿利安娜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死掉了怎么办?如果我是巫师,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我绝不会不管她的!你知道我为了今天出来计划了多久吗?我只恨我自己没有魔法!”
话音刚落,他看着姐姐通红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实在太重了。
“对……对不起,赛茜。”他终究是垂下头,“行了,你揍我消气吧……妈妈应该不知道的吧?”
斯泰西扬起的手无力地落下来。
天知道菲尼尔·布莱克告诉她那些事、然后那个老女巫自述见到杰德后骗他去那个黑暗小角落里时,她背上的寒毛都耸起来了。可实际上,与其说是气杰德胆大包天,不如是气她自己没有看顾好弟弟。
而且她从未想过,杰德之于魔法竟然是这样想的。从小到大他们虽然打闹但关系很好,她去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杰德也从来没表达过太多看法,他展现在她和父母面前的也仅仅是普通的好奇心而已。
至于阿利安娜……
斯泰西一头凌乱。
“邓布利多家的事他们自己会决定。先回去,妈妈在酒吧等你吃午饭。”她轻声说道,并推了一把杰德。
杰德自知理亏,望了望她和那个他不认识的少年,见他们一动不动,只能先走了。
而斯泰西又站了好久,才终于分得出神来和靠墙站立的菲尼尔·布莱克说话。
“我欠你一个人情,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帮我……但是,谢谢。”
“哼。”菲尼尔抱着手臂,脸一侧。斯泰西抬眸,过于良好的视力让她第一眼就先看见他左眼尾下的泪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两秒后她就尴尬地移开视线。这个学期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不再一起上课,而斯泰西三年级第一学期只打了一场比赛,那一场也并没有碰到菲尼尔·布莱克,她可以说是很久没跟他打过交道了。
“那么就……这样?”她迟疑着,“开学后如果你有事需要我帮忙,我很乐意去做,只要不涉及学院利益和道德原则。我妈妈在等我吃饭,我先回去了。”
菲尼尔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你还没向我道歉呢!”
“我要道什么……噢,刚才你突然窜出来,我又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才对你吼了一声。如果你是指这个,对不起。”斯泰西立刻说。
菲尼尔没说话。
斯泰西不知道他想怎么样,又觉得直接离开不太礼貌。总归她今天是得到帮助的一个,她还是站在原地等他的回复。
但一冷静下来她就发现自己鼻子堵了,估计是刚才训斥杰德的时候憋泪给憋的。她深吸了两下不通,只好脱下外面的袍子放在胳膊上,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小声擤了下鼻子。
擤完发现菲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脸转过来,盯着她,斯泰西歪了脑袋目露疑惑,却听他嫌弃道:“你难道不知道淑女是不该在异性面前做这种粗鲁的事的吗?”
怎么话题就转到这上面来了!斯泰西揉着还有些难受的鼻子,声音有点瓮地回击:“但我知道布莱克家的人在翻倒巷挺得心应手的。”
“……怎么?”菲尼尔朝她这儿迈了一步,抱着手臂恶狠狠道,“不知道'Black is black'吗?”
“行行行,Black is black.”斯泰西后退一步。
菲尼尔又没话了。
梅林才知道他看到她被那个人口贩子缠住时心里在想什么——他的脚比他的脑子更快做出行动,这个行为让他十分难堪。
“翻倒巷的人都没有信誉可言。”他庆幸自己还能找到别的话题来掩饰表情上的不自然,“拿出金加隆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是块待宰的肥肉。而且你这样的披个斗篷也骗不了那些亡命之徒!你甚至是想一个人进去!你跟你弟弟活该陷在里面。”
这话就不好听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进去前就和二手店那个老板说了,如果二十分钟内没看见我出来就请他去找傲罗。”她插着腰,“而且我弟弟也聪明着呢!我们找过去的时候他不是靠自己已经跑出来了吗?他只是一个麻瓜而已,这有多厉害你知道么!”
“那我可得谢天谢地你弟弟不是巫师,不然他是不是要把巫师界搞个天翻地覆?”
“能得到高贵的布莱克如此评价,我替他深感荣幸。”
“你非得这样牙尖嘴利?”
“看在圣诞节的份上,我可没有'牙尖嘴利'。你向我提供了帮助,我又是道谢又是道歉,我份内的好话都已经说完了,不然你让我听凭你讽刺吗?”斯泰西无语,“如果你能稍稍温和一些,或者在刚才我道谢后说一句'不客气',我们本没必要在这里吵架。你也许没有恶意,可有没有人说过你讲话挺伤人的,菲尼尔先生?”
“看在圣诞节的份上,我难得大发善心帮了别人一把还要被批评'说话伤人'!”菲尼尔转过身欲离开这个破坏他一整天心情的地方,“考蒙诺小姐,我请求你收起你居高临下的态度,你根本不了解我!”
他大步走出去的时候心中越来越愤怒,愤怒之外还有什么情绪却一时无暇顾及。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为什么他要做那个被气跑的人呢?他后悔了!
斯泰西就看着那个气冲冲跑掉的人又折回来,与她只有几英尺之遥时又站定,呼吸急促地和她对峙。他苍白的脸上泛出不正常的血色,眼里火星迸射。
斯泰西:“我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
“你觉得我不了解你……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才算了解呢?”她费劲地组织语言,“我原本只是要跟你……好吧,现在谈原本的目的大概你也不想听,可它跟我必须了解你有什么关系?”
斯泰西认真地反思到底是谁先起了那个逻辑紊乱的头的。
应该不是她,她刚才明明就想走的。
不对,菲尼尔·布莱克今天拖泥带水的到底想怎么样啊!
“臭脾气。”她嘀咕着。
反正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不愿再在这儿浪费时间,方向一转就朝破釜酒吧走去。
菲尼尔滚滚燃烧的一颗心唰地冷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一件事,可他知道现在的状况不是他想要的。然而他也说不出,当他看到她进入翻倒巷并且跟上去的时候,原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结果。
都怪她是一个格兰芬多!
可恶的格兰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