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二层找到了一个空铺位坐进去。那个位置正好对着一扇窗,米莉安趴在上面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船舱里的人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各个铺位也坐满了人。就连她们这儿也又进来一个男生,他的德语半生不熟,自我介绍叫伊凡洛维奇·克鲁姆,来自保加利亚王国,也是新生。
米莉安一开始还操心着要不要去找盖勒特,后来忙着和新认识的同学聊天,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尼伯龙根号在上午十点正式启航。
米莉安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格特尔提醒她不要到第一甲板上去,因为这艘船竟然是要沉入水中行驶的!——这意味着当船启航的铃声响起,还留在上面的学生(大多是对这一切感到新奇的新生)会因为和水面的亲密接触喜提名为“要听话”的开学第一课。
不过也只有启航时会有被水浇个透心凉的时候,等船在水下行稳,学生们就可以到甲板上去了,因为船在完全没水后会触发生成魔法罩,使之不受水流侵扰更快地行驶。米莉安通过迅速后退的水草和游鱼能判断出这艘尼伯龙根号比她坐过的火车还快。不过一开始她还能看到水下的景象,后面随着光影变化(可能是船下潜得更深了),光亮越来越少,除了水流低吟,她就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有点无聊。
米莉安想起她的英国笔友描述过的霍格沃茨特快。要不然怎么说给学生整了一辆直达火车接送的英国巫师紧跟时代呢?毕竟地面上的火车可以看到好多漂亮的景象呢。
船坐到一半时,玛蒂尔达脸色发白,大概是晕船了。米莉安从口袋里掏出小药瓶递给她,那是约纳斯给她准备的晕船药。不过米莉安倒是不晕船,可喜可贺。
玛蒂尔达吃了药后就好多了。她把要带晕船药这件事写在了她的记事本上,提醒自己以后坐船一定要带药。
尼伯龙根号在下午五点时抵达了目的地。水流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响,一股向上的抬力将米莉安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接着她再往外看时,船已经破水而出。
北欧的九月份是夏末秋初,白昼长,一轮落日尚且挂在远处的山峦之巅,金色的晚霞和深蓝色的天空相接,美轮美奂。
德姆斯特朗的校舍位于湖水之畔,依山而建,因为地域广袤而显得格外壮观,山雀在船侧欢快地鸣叫,给这壮景多添了丝生动的气息。
“欢迎大家来到德姆斯特朗,老生们从右侧阶梯走,新生们跟我来。”
将近一天没有见过的那位莱昂内拉教授出现在甲板最前方,已经换好校服的新生们乖乖走到她身前。
米莉安总算是看见盖勒特了。
她跟玛蒂尔达打了招呼,然后挤了过去:“盖勒特!”
“看来你没被丢在码头上啊?”盖勒特说。
“别告诉我你是故意的。”米莉安有点委屈。
盖勒特哈哈大笑,随意揉了一下她的头,摆摆手就又跟着队伍走了。米莉安只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也跟在队伍后面。
德姆斯特朗并不实行霍格沃茨那样的分院制,教学方式也很不一样。在船上的时候每个新生都领到了一个羊皮卷轴,卷轴上会列出每个学生在德姆斯特朗总共要修学的课程,七年学习结束时必须达到总成绩15个A(优秀)且差率(U)不超过8个才能毕业。德姆斯特朗的课程设置也和霍格沃茨的不一样,没有天文学只有星辰占卜课,没有黑魔法防御术而是有整整四门增选课——黑魔法理论、黑魔法武斗、黑暗生物课和特殊魔法实践课,毕业前至少要修满20个成绩。
米莉安进入大礼堂时是有些紧张的。这个大堂比她想象得要大很多,供学生用以吃饭和午间休息,里面有许多张方桌、圆桌还有不计其数的椅子,有的甚至飘在空中,而坐在上面的学生也依旧不以为然地和身边的人聊天。高高的天花板被用数根冷白色的大理石柱子撑起,柱子上的灯光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一年级进入后是要坐在最前面的长排椅上的。其它年级随意。开学典礼在校长站上最前面的主席台上后正式开始。
米莉安坐的位置偏,所以她大胆地仰起头打量校长。
他也比她想象得年轻多了!——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高大、年迈的老头,结果站在台上的男子也就三十来岁。这位德姆斯特朗现校长戴维·丹尼洛夫先生个头不太高,体格也不强壮,肤色倒是白皙得过分,眼睛小小的,眼角下垂。这种面相的人,据说性格都比较优柔寡断。
“首先,让我们欢迎新入学的一年级们……”连用了扩音咒的声音听上去也不够敞亮。
米莉安不自觉地就把视线对向了坐在后面的莱昂内拉教授。她右手边的位置上同样也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教授,典型的日耳曼人长相。教师席上所有已落座的人里只有她们两位女性,而且时不时低语两句,看上去关系不错。
丹尼洛夫校长虽然给人的感觉不够干脆,但他讲话堪称简短扼要。在惯例性地鼓励了两句、又就校园注意事项叮嘱了一些事后他就宣布典礼结束了,一句废话也没有。然后级长出列。
卷轴上每年会更新新的级长和学生会主席名单。德姆斯特朗只有六年级和七年级才设置级长,总共十四位,每两人分别负责管理一个年级的男生和女生。今年管理一年级的是六年级的丹麦女巫克拉拉·伊勒塔和来自希腊沃斯姆·塔里奥斯。克拉拉一头金发,笑容甜美;沃斯姆戴着眼镜,气质有些阴郁。
因为一年级是第一次来到德姆斯特朗,由级长来指导学生用餐。德姆斯特朗是先落座,落座后在桌子上用右手敲击桌面三下就会显现菜谱,学生需要用魔杖为笔勾选食物,然后再用右手敲击桌面三下,菜谱就会退下,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到桌子上。吃完后,用左手敲击桌面三下,餐具和食物都会消失。
米莉安不挑食,点了最常见的玉米蛋羹、培根菠菜吐司和烤菠萝馅饼,为这种吃饭方式啧啧称奇。
吃完饭,级长统一带新生去宿舍。德姆斯特朗的宿舍楼在山上,要走过一段长长的阶梯和空中架桥才能抵达。到宿舍楼后米莉安必须和玛蒂尔达分开了,因为她们俩并不住在一起——不过也不远,今年的一年级女生都住在东区,东区既对内可以看见回字楼中心的花园,对外又能看见宽广的湖泊和远山。
宿舍则是两人居。米莉安的舍友叫艾米娜·阿切罗蒂,皮肤微黑、有些胖,但待人和和气气。她说她来自意大利,并且跟米莉安极力吐槽了一番今天在菜单上看到的菠萝披萨。
一天的奔波使人疲累,洗漱过后,米莉安躺在新床上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早晨被东方晨曦的光芒刺醒。
本着要在学校里多多活动的想法,埃克尔小姐在她的第一年里圈上了所有课程——她短时间内是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了。
第一节课是变形术,这节课她倒是和玛蒂尔达一起上。变形术课的教室位于教学楼三楼,一个非常宽敞的大教室。她们在教室门口还碰见了昨天在车上认识的伊凡洛维奇,他抱着书正不知道坐哪儿,米莉安就冲他招手请他和她们坐在同一排。
她看到了昨天和莱昂内拉教授交谈的那位教授。教授走上讲台时甚至还在打哈欠,一副比在座学生还要困的表情。
“先自我介绍一下。”她用魔杖指着黑板,在黑板上留下一串花体字。
“缪赛琳·阿特哈兰德,你们未来七年的变形术课老师。”上挑的狐狸眼眯起来,懒洋洋的的。
“我的课很轻松,上课睡觉、走神、迟到这些问题我都无所谓。”
“但是谁要是给我期末拿U,”她神情一变,阴森森地冷笑一声,“我就把他变成一只灰老鼠丢进后山森林里,要么自己解咒活着出来,要么死里面,二选一任你们作,我只说一遍,够清楚了吗?”
米莉安:……好可怕!
刚进校的新生们面如土色地点起头。
但后排却响起个笑声。
众人回过头,看见一个黑发女孩抱着双肘,背向后靠,姿态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那个笑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缪赛琳淡淡出声:“小姐,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女孩坐正,眼神幽幽的,“希望您真的能这么做吧。”
米莉安后来通过课堂点名知道了这个态度有点挑衅的姑娘叫罗莎·格尔达加德。
中午吃饭的时候克拉拉来关照一年级女生时,米莉安说起早晨变形术课上的事,女级长笑得更厉害了。
“不用太担心阿特哈兰德教授的话,她每年都对新生这么说。”克拉拉摆着手,“实际上她人很好的,期末考不及格也不要紧,她就算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也还是会帮你补考。但是毕业要求摆在那儿,最好还是别不及格,懂吗?”
米莉安应下。
下午有一节黑魔法武斗课,玛蒂尔达不准备第一学年就开始上这种课,米莉安则完全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了。
她在课上遇上了盖勒特。黑魔法武斗课是高低年级一起上的大课,每周一、三、五的下午都有。它被安排在教学楼临湖的一间练习室里,大小几乎和礼堂差不多。内设多个擂台,台上较量的规则只有一条:不把人弄死就行。
所以武斗课可以说是德姆斯特朗所有课程中受伤率最高的课,这也是为什么校医室就在隔壁——米莉安现在还没有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她甚至不知道,绝大多数一年级新生在从小的教育熏陶下,别说是黑魔法,对决斗都敬而远之。而她对黑魔法课并没有太多骇然思绪,主要来自于父亲约纳斯的言传身教。沉迷于魔法研究的约纳斯不太去区分黑魔法和白魔法,平时很少特意给女儿树立这方面的意识。作为一个人本主义,他眼里只要是有所用的咒语就都是好魔法,区别仅在于实力能否正确驾驭罢了。
于是米莉安很难不以为武斗课和吃饭睡觉没区别。
“看不出来你虽然傻乎乎的,野心不小。”盖勒特将魔杖当笔一样转着。
“我答应弗里德里希要多体验学校生活的。”米莉安不满道。
盖勒特耸肩。
他想起临走前一天那位鲜少离开房间的小伯爵自己推着轮椅跨越半个宅邸来找他。
“不管你想在学校里做什么,尽量多关照她。”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上带着肃色,“我无比真诚地请求你这么做。当然,也想提醒你,我父亲留给你的那笔钱,我也有权控制它的支出。”
盖勒特·格林德沃既不喜欢发善心,也讨厌被人威胁,宅邸主人的话完全踩在他红线上,但年轻的格林德沃亦是个十分现实且能屈能伸的人,既然定位是寄人篱下的可怜孩子,笑脸迎承就是性价比最高的事。
“你学过黑魔法么?”这是个疑问句,但少年的语气却是明显的肯定:你肯定没学过黑魔法。
“爸爸教过我禁锢咒和塔朗泰拉舞!”
“这些可不是黑魔法。”
“难道你知道?”米莉安无语。她都认识他两年了,她对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认知就是每天在凯泽顿找不见人影和看书。她也翻看过可阅架子上的所有书,那些都是麻瓜书籍,跟魔法以及黑魔法搭不上半点关系。
“你真该先去学一节理论课再来上武斗课,小姐。”盖勒特出言嘲讽,“至少那样会让你不输得那么惨。”
“你可别小看我!”
“Locomotor mortis.(腿立僵停死)”
米莉安双腿并拢不能动弹了。
“盖勒特!你怎么可以这样!”她试图解咒,结果因为太过着急一个没立稳,唰地往地上摔。
盖勒特一直在转的魔杖不知何时已端端正正地放在他掌心里了。
他看着米莉安的囧样,心中那点子微微的不爽就此散去,恶俗的悦意涌了上来。
“这节课就老老实实坐在地上吧,别掺和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