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内弗洛丝踩上一级台阶让自己与费里恩持平:“我用你的望远镜观赛是你的荣幸,我认真观看并评点小菲尼亚斯·布莱克的比赛是他的荣幸,你给我记清楚了!”
“你——”
“亚雷德斯!”
科内弗洛丝朝费里恩背后的方向招招手,于是少年硬生生地只好把后面那些不太好听的话语咽回肚子。
“你们还好吧?”削瘦的亚雷德斯·格林格拉斯走到他们这边,他身上裹着不合时节的厚斗篷。
“我们很好。”
“一点都不好。”
科内弗洛丝冷冷瞪费里恩一眼。
费里恩闭嘴,但很快又开口:“你不该来过来的,吹风会受凉。”
“我不过来,你们是不是要一直吵下去?”他哥哥反问。
“我觉得……”
“放心,他会谦让我的。”科内弗洛丝冷哼一声。
“是啊,谦让。”费里恩语气讽刺地重复了一遍。
“好了。”亚雷德斯抬手揉揉弟弟那一头微乱的头发,温声道,“比赛怎么样了?这可是菲尼尔的第一场比赛。”
“简直糟透了!”科内弗洛丝抢过话头。
费里恩深吸气,将她依旧霸占着自己望远镜的行为努力忽视掉,专心回答亚雷德斯的话:
“菲尼亚斯不该打守门员这个位置的。”
“我觉得,未必。”亚雷德斯看了一会儿赛场上的情况,微笑。
“菲尼尔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作为他的朋友不该对他多一点信心吗?”
费里恩无言以对。
或者确切说,反驳的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口。意气风发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灰暗,他把视线重新投回球场。
比赛进行到一个小时后,斯莱特林与赫奇帕奇的比分为60:100。大家都觉得,由于天狼星·布莱克之前就在抓金色飞贼时输给过贾艾斯,这一次大概结果也差不离,斯莱特林要倒大霉了。
在观众席上的斯泰西却觉得,只要比赛没结束,一切皆有可能。
她还不能很熟练地判断各种飞行技巧和战术,但是她能察觉到,坐她身边的亨利·波特从前半场的执着讨论到中场的心不在焉,再到现在,他突然又开始认真起来了。
一小时十三分钟时,斯莱特林往赫奇帕奇的球门里进了一个球,场上比分为70:100。
出人意料的是,从这一个球起,局势开始扭转。
赫奇帕奇追球手古斯塔夫·奥利尔在他的队友掩护下向斯莱特林球门扔去的鬼飞球,被对面的守门员用半边身体挡了出来。鬼飞球飞出去的那一刻,另一名赫奇帕奇追球手立刻从下面往上将飞出去的球再次向球门方向投去。他的角度切得非常刁钻,几乎可以说是掐着斯莱特林的防守弱点投的球,但再一次被守门员以帚尾打了出去,球还打到了候在不远处的击球手脸上,那力道直逼得人高马大的击球手连人带扫帚往后退了好几英尺,看得下面的观众都脸疼。
而完成了一次精彩防守的菲尼尔·布莱克,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悬空在原处,头盔下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菲尼亚斯!好样的!”费里恩站起来鼓掌大喊。
科内弗洛丝扫了他一眼,费里恩只当没看见她的表情。
斯莱特林学生稀稀拉拉地鼓了掌。
之后斯莱特林在赫奇帕奇那里又进一球,比分拉到80:100。
隐察危机的赫奇帕奇球员们在空中远程对了个眼神。
于是一小时二十五分钟至两小时又三分钟的这段时间里,赫奇帕奇向斯莱特林球门发起了四次进攻,攻势极为猛烈,逼迫着身为队长的天狼星·布莱克不得不在找金色飞贼之余还要向两个击球手和三个追球手使眼色,让他们改变飞行方向,配合守门员来应对赫奇帕奇的进攻。
结果赫奇帕奇四次进攻,竟然没有一个球投进斯莱特林的球门!那三十八分钟内,斯莱特林却是连进两球,比分就此拉平。
于是双方再次调整战术,赫奇帕奇留了三分之二主力打防守,斯莱特林的进攻讨不到便宜,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内,只进了一个球。
但相对的,赫奇帕奇依旧没能在斯莱特林那里进任何一个球。每一次他们向斯莱特林的球门投鬼飞球时,都被那个前半场还艰难守门的守门员菲尼尔·布莱克挡了回去。他的防守称不上多聪明,完全是用身体带着扫帚硬扛,但肉眼可见成长很快,每一个球都打得足够出彩。每次他把鬼飞球挡出去的时候,甚至学会了利用鬼飞球来打乱赫奇帕奇原有的飞行路线,从而破坏他们的战术。
场上懂行的学生也慢慢发现这一点了。
斯莱特林领先了赫奇帕奇,斯莱特林的学生一下子士气高涨,喝彩的形势几乎要压过场上其它学院。
赫奇帕奇不甘示弱,就更大声地高喊每个球员的名字助威。
然后又是极其紧张激烈的半个小时,场上双方都开始进入体力不支阶段。在这段时间里,赫奇帕奇终于进了一个球,但动作规范性存疑,裁判温德教授暂时叫停了比赛以讨论那个球该不该算分。
这也是给双方球队一个喘息的机会,比如替换球员人选。斯莱特林在这个空档换下了一名击球手和一名追球手,赫奇帕奇换了守门员和一名追球手。
“他们应该把菲尼尔·布莱克换下来的,他中场表现不错,但体力是个问题,而且他刚才硬接的几个球,可能还受了伤,接下来就不知道了。”亨利·波特评价道,“除非天狼星·布莱克或者贾艾斯·卡特有谁在十五分钟内抓到金色飞贼,但这显然不可能。”因为就在温德喊停几分钟前,踪影不定的金色飞贼第一次出现在球场附近,所有人都看到了。理所当然的,两队的找球手都去抓它了,但它很快又钻进了乌云中,消失不见。
谁都不知道那金色的小玩意儿什么时候会再次飞回来。
最终温德判了赫奇帕奇那个球合规,于是双方比分再次拉平。
斯莱特林一反刚才的热烈,态度意味不明起来。
斯泰西坐的位置离球门太远,她只能看到菲尼尔·布莱克再次回到球门边,和刚才一样紧攥着身下的扫帚杆。他面前是宽阔的球场,和一堆不看好他的人喝的倒彩。与之相对的是赫奇帕奇的学生喊着“赫奇帕奇必胜!”,热烈的声浪一波接一波。
她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感触。竞技比赛的残酷之处或许就在于,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哪怕是球星,比起参与比赛的人,观众只会更在乎进球与否和分数趋势。这时场上场下的情感是截然不同的,球场上的球员只能靠自己去消化由比赛产生的负面情感,直到他们赢得比赛。
但是,真的能赢吗?又怎么赢呢?这是比赛,总得有人输的。
斯泰西又想起了上个学期她在空无一人的球场碰到菲尼尔·布莱克的情形。
她确实和他不熟,但不妨碍她认为这家伙确实有点……轴。
斯泰西在脑海中似乎还抓到点别的什么东西,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想这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她甩了甩头,把目光放回赛场上。
斯莱特林再次进球!
几分钟后又是一个!
新上场的追球手安东尼·伍尔夫是斯莱特林队出了名的狠角色——狠具体表现在他向来不计一切代价地投球,同时他和与他同年级的击球手加西尔·诺特一向配合得很好。诺特擅长用游走球去打破其它队的飞行路线,给伍尔夫进球清除一切威胁因素。坏处是他们两个同时上场的话,常常因为肆无忌惮给比赛造成破坏,几乎是温德教授的黑名单头名。
天狼星把这两人换上来,想赢的愿望显而易见。他看起来也很信任自己弟弟的“守门能力”。因为在斯莱特林队的伍尔夫和诺特抡下赫奇帕奇那边的两个球员后,赫奇帕奇打斯莱特林球门的势头就更猛烈了。
一个鬼飞球险险擦过菲尼尔·布莱克的头盔然后撞在了球门上——没进,但这一刻,他离重度脑震荡大概只有几粒灰尘直径的距离。
第四小时又十八分钟,在高空中对金色飞贼的极限争夺战中,天狼星不敌贾艾斯,这次仅以几英寸之差,未能抓到金色飞贼。比赛结束,双方正赛分数为130比110,赫奇帕奇获得AS150分。
天狼星满头大汗,脸色阴沉地降落下来,他的未婚妻站在休息室门口,面带微笑地迎接他,却没得到他一个眼神。其他队员跟在天狼星身后依次进入休息室。
至于众人口中受他疼爱的弟弟菲尼尔,一下子就被抛之脑后了。
·
斯泰西将自己所看的球赛经过写成了一封长信寄了出去。这是在她二年级开始后她写给自己德国笔友的第三封信。前两封她都是在吐槽自己所经历的魔鬼训练,然后得到来自笔友各种诚挚可爱的安慰。
通信大半年,斯泰西已经对她的生活有了大致了解。德国的乡下庄园,封闭少人的环境,生活平淡枯燥,相比斯泰西的精彩,对方每一天几乎过得都一样。但对方写给她的信却不比斯泰西写过去的信来得短,因为那位埃克尔小姐是真的很喜欢在信里碎碎念。
斯泰西不排斥这种碎碎念。天晓得她有多羡慕那种没有作业和魁地奇训练的清闲生活啊!
当然她也不知道远在凯泽顿的小女巫,是多么羡慕她的生活。
米莉安在之前弗里德里希魔力失控过后,就时不时地要溜到他的房间去,把斯泰西分享给她的校园趣事分享给弗里德里希听。
她觉得他平时总是在学习,太寂寞了。她不懂约纳斯口中情绪、魔力的复杂关系,只是简单归纳为太寂寞了才会魔力失控。她不希望他的生活是这样,所以她试着做一点点努力。
米莉安今天刚收到猫头鹰的信,她自己还没拆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弗里德里希的房间。上一封信斯泰西就告诉她之后会给她说说霍格沃茨的魁地奇比赛,她可是期待一个星期了!
她跑到房间门口,正要敲门,这时房门却出乎意料地从里面被打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女人,深褐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披着一件银灰色天鹅绒晨袍,装扮典雅。
她很高,米莉安的个子刚到她胸前的位置,她不得不抬头看对方。
她觉得对方很眼熟,可是她又一时片刻想不起她的身份。当然这也不怪她,因为她来到凯泽顿已经一年,这却是奥古斯塔·路易丝·伊丽莎白这一年里第三次回到这座房子。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深更半夜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第二次见面是在副楼的楼梯拐角,两人擦肩而过,几秒钟的时间都没有。
奥古斯塔低头看着这个神情从兴奋逐渐变得紧张的女孩,没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米莉安轻轻呼了口气,又偷偷打量了女人的背影好几眼,才去推重新合上的房门。
“弗里德里希!我给你读信吧……”
房门在她身后又一次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