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补充：“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从离地二十英尺的地方摔下来的。要是你落地的姿势不对，大概率你现在的某条胳膊或腿是骨折状态。”

“那可真抱歉，我是背先着地。”他不回答她的话，反而冷笑，大约是笑会牵动痛觉神经，他的笑容看上去有点狰狞。

这时候还能挑我话里的东西，真是自个儿作死。斯泰西在心中吐槽。

“行，我就默认你躺在地上不能动了。”她直起身体准备扛着包走人，“我帮你把医疗翼的辛罗普夫人找来，你自求多福吧。”

“不许去找医疗翼的人！”

躺在地上的菲尼尔忽地提高声音厉声喊道，斯泰西往外迈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回头看了一眼他。

他丢了手里断开的扫帚柄，屈起一只手臂撑着地，试图把自己的上身抬起来，但估计他伤的不止是背，还有一只手肘，所以他撑着地时发出了轻微的一声抽气。察觉到斯泰西的视线后，他又把脸绷得紧紧的。

“不许去找辛罗普。”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用管我，你马上离开。”

斯泰西对他这副犟模样产生不出多少同情之心，反而还觉得有点好笑：“有伤就要治，菲尼尔先生，我只能这么说。如果你还能走的话我当然就不用去找她了，问题是你现在真的能走吗？”

“我能。”菲尼尔·布莱克不甚耐烦地回答。

“那你自己站一个给我看看。”

“……”少年瞪着她，那眼神活似要吃了她一样。

“啧，你都不能站起来，犟什么呢？”斯泰西可不怕他的眼神，毕竟现在受伤不能动弹有求于她的人是他，并且好心好意地补刀，“还不让我去医疗翼找人，你自己怎么去？用你仅剩的手和脚去做某种姿态不甚优雅的'挪动'行为？”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格兰芬多还能这么牙尖嘴利？”

“我怎么也不知道最圆滑精明的斯莱特林明明有触手可及的帮助却还左一个不要右一个不许的？”斯泰西反问。

她的话不知道是戳到了什么痛点，他气得脸色铁青，差点就能因为脾气蹦起来了。

“……总之，不要去医疗翼找人。”他咳嗽了好几声，音量略弱，“但你可以来扶一下我。”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他额头上出的汗越来越多，甚至连嘴唇都有些泛白了。

斯泰西对这个人确实有点意见，她终究不是个会对他人的痛苦漠然视之的人。她很清楚菲尼尔·布莱克的情况不乐观，再讽刺反呛他除了耽误救治时间根本没意义。所以她暂时先忽略了他那句“扶一下”中有点屈尊纡贵的命令口吻，上前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架着他腋下，一只手拉着他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压在自己肩上：“别告诉我你两条腿都骨折了，如果没有的话就好歹用力撑一下，我的身高和力气只能让我把你拖着走。”

他却像是被她的动作惊到了：“我不需要你这样……扶我！”他拼命地用一条没有受伤的腿撑起身体，从背上到右半边身体的痛楚在重力的拉扯下变得更加明显，他下意识地要往完好的那边，也就是斯泰西架着他的那一边靠，但这样他整个人都要压在她身上，这个无法控制的举动让他的语气中再次带上焦灼。

斯泰西再次忽略他的抗拒态度，一边拖着他走（他比她想象得轻一点，这可真是个好事）一边利索地问：“如果不去医疗翼你准备怎么办？你必须得有治疗师来看，我又不能进斯莱特林的宿舍，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我把你弄到地下室附近然后等斯莱特林的人路过把你搬进去？”

“……”

“请你说话，小菲尼亚斯先生。”

“你不需要把我弄回城堡。”他神思不属地说，“那边，主席台下面是扫帚间，它的门没锁，你把我送到那儿，然后回去，到礼堂你应该能找到费里恩·格林格拉斯，让他来球场就行了。如果找不到的话就不用再管这件事了。”

斯泰西半拖半扯半搬着他往主席台去。她一脚踹开虚掩的门。里面是学校供给低年级在飞行课上使用的扫帚，质量暂且不提，每一把扫帚都属于学校公物。斯泰西以前来过这儿两次，都是帮温德教授拿扫帚。可它就像个杂物间，除了扫帚以外什么魁地奇用具都堆在这儿，大都是已经被院队淘汰不用的，造成它的空间极其有限。

斯泰西没找到可供坐下的东西，确切来说这个地方也不会有椅子凳子这类玩意儿，于是她把菲尼尔放在门边的那堆杂物边让他坐下，从杂物里又翻出一叠旧球服打包成两团，一个垫在他背后避免让他可能伤得不轻的背与硬邦邦的墙面接触，一个垫在他受伤的右手和右脚能舒服点。

她走过来和做这些费了不少劲，也是满头大汗，故拿手做扇子扇了扇风。

菲尼尔在那些交代后一直没说话。大约是疼痛让他没有心思动太多嘴皮子，而当斯泰西背起包准备离开时，他却像是不放心似地又交代一句：“你去找格林格拉斯的时候不要被别人看到。”

斯泰西抱着手臂：“菲尼尔先生，你要知道，如果我不怀好意，回了城堡不打算去告诉别人你在这儿，你可真的就是自生自灭了。”

“随便你。”他别过头，“我本来也没要你一定帮忙。”

这下子斯泰西都觉得烦了，她语气不善：“好吧，那你就看看待会儿会不会有人来吧。”

她拎包出门，没走两步就又折返回来：“我没有让你欠我人情的打算，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今天我偶然看到你的狼狈相而对我恩将仇报。不然的话，我就告诉别人，小菲尼亚斯·布莱克在人走光后偷偷在球场上模仿贾艾斯·卡特的飞行方式——你刚才那个飞行路径完全证明了这一点，别耍赖——结果摔成半身不遂还损坏了一把公共扫帚，这比你哥在比赛的时候离地三十英尺就调转方向还要丢脸吧？”

他的脸色青青白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的：“我没有那么无聊对你'恩将仇报'，还有，我摔下去的原因不是我飞得有问题而是这把扫帚烂到——”

斯泰西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离开了。

她在球场耽搁了太久，回去就直接去礼堂吃饭了。她没有照菲尼尔说的那样去找格林格拉斯。之前欧妮佳发起的魁地奇兴趣小组里也有她比较熟悉的斯莱特林女生，她请对方转告格林格拉斯需要他去一趟球场的事，并且远远观察到格林格拉斯离开礼堂外出了，才心安理得地喝起了汤。

过一会儿桑茜和欧妮佳来了。

“你怎么去那么久？我们在宿舍没等到你就直接下来吃饭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桑茜问。

欧妮佳则惊讶地看着斯泰西的袍子：“你身上怎么沾了沙子？不会真的在球场那边摔跤了吧？”

斯泰西呵呵两声，答道：

“没有摔跤，但我觉得我今天可真是个天使。”

然而纵使两个舍友再问，她也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了。

·

复活节假期开始后，斯泰西和两个舍友一起上了霍格沃茨特快，阿不思去了霍格莫德车站送她。

几个小时后，特快列车抵达伦敦，斯泰西在站台见到了欧妮佳的父母丹尼斯夫妇，以及桑茜的父亲乔治·艾伯特先生，她向他们问了好。而她自己的父母正等在车站外。考蒙诺夫妇今年复活节的安排是带着三个孩子去沃灵顿看望埃德温的妹妹、斯泰西和杰德的姑妈伊莎贝尔。她的丈夫在斯泰西出生前三年就去世了。孀居的伊莎贝尔生活冷清，除了哥嫂鲜少有人登门拜访，大多数年份她会和埃德温一家一起过圣诞，之前圣诞节她没有来，所以这次劳拉提出要去看看她，也介绍一下家里的新成员艾薇。

伊莎贝尔和埃德温长得很像，不算非常美丽，但气质平和，发色是较暗的红色。她除了埃德温还有两个哥哥，但哪怕是她那个已经死掉的双胞胎兄弟亨利，都不是红发，所以斯泰西出生时因为有和她一样的特征相貌，让没有孩子的伊莎贝尔格外疼爱这个大侄女。

伊莎贝尔还不知道侄女是女巫的事。考蒙诺夫妇此次来看望她，也是为了将这个秘密透露给孩子姑妈。

而对此，这位姑妈沉默半晌只道：

“小时候周围的人，包括父母都觉得，我们一家人没有过红头发的孩子，而我却有一头红发，这是不正常的，原来我们真的和女巫有关系。”

“亲爱的伊莎贝……”埃德温想起了妹妹小时候被非议的经历，对此也只有无言。许多哥哥在小时候并没有那么强的保护妹妹的意识，时至今日，他也无法确定儿时被嫌弃的经历和妹妹守寡至今不愿再嫁是否有关系，也成了他心中愧疚的一部分。

“还好，这孩子真的是个女巫。”伊莎贝尔苦涩地笑笑，“这样她就有力量保护自己了，而且现在的时代也不一样了。”

劳拉上前拥抱了一下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大上几岁的小姑。

伊莎贝尔的女仆玛丽做得一手好菜，而且性格活泼健谈，三个孩子都很喜欢她。玛丽带他们去附近的农场看牛，去逛沃灵顿的复活节集市。艾薇看到集市上雪白的兔子都挪不动脚，但是她存下的零花钱还不够买这样一只兔子。

斯泰西拿出一部分自己的零钱帮她买下来了，艾薇心中过意不去，提出在暑假斯泰西回去前给她织好一只钱包。斯泰西同意了。公平起见她给杰德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书签，而杰德给他们的邻居朋友都买了纪念品，有给阿不福思的，甚至还有给阿利安娜的。

斯泰西很久没有见过阿利安娜了，圣诞节期间她们只见过一面，小女孩羞涩地躲在坎德拉身后，笑起来文文静静的，递给考蒙诺姐弟三人一人一朵她叠的纸花作为圣诞礼物。那时候看见阿利安娜的时候，她除了瘦弱一点，和普通孩子相比似乎没什么两样，可能是长时间的调养让她的魔力状况稳定了一点。

不过听大人们的描述，阿利安娜目前还不会被随意放出房间，杰德平时也好玩好动，斯泰西十分惊讶于弟弟的粗神经是怎么想到阿利安娜的。

艾薇吃吃地笑：“杰德和阿不福思之前有一次在阁楼阳台上想搭一个桥把两栋房子连起来，被房间里的阿利安娜看到了。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差点跌下去，阿利安娜都被吓哭了，大概这次是想赔罪吧？”

斯泰西抡起自己刚买的法棍抽在杰德后颈上：“你可真的是出息了啊！爸妈知道你干的好事吗？”

“他们都骂过我了，你怎么还上手打我呢，赛茜！”杰德委屈地嚷嚷，“我都给阿利安娜买了小礼物了！你回学校后甚至可以和阿不思炫耀你弟弟比他弟弟好多了，他弟弟欺负了女孩子半个月都没回音的。”

“这又是什么事？”斯泰西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弟妹的生活可真是鸡飞狗跳。

艾薇伸手想制止杰德说下去，但杰德灵活躲过表姐捂他嘴的手，喊道：“艾薇姐帮妈妈去给邓布利多家送吃的，那天还在下雨呢，阿不福思把她晾在门外不让她进。”

“不是这样的，那是有原因的。”艾薇急忙解释道，“之前他和杰德为了在阁楼上搭桥收集了很多木板和材料，但我不知道，之前给姨妈打扫卫生的时候我把它们丢了，所以他有点生气。”

“那也有我收集的啊，我都没生气，他还把艾薇姐关门外呢。”杰德愤愤不平，“赛茜你一定要和阿不思说这件事。”

“你们的日常关系可真复杂。”斯泰西扶额。

斯泰西没准备真的跟阿不思告状，她也有段时间没见过阿不福思了，对那孩子的性格究竟发展成什么地步也没定数。后来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她委婉地向阿不思提了一下这几个月和阿不福思的交流情况如何。

阿不思还是和母亲坎德拉的交流更多些，据坎德拉描述，最近因为来找她写家政魔咒心得的杂志多了，为了节省精力，她只给阿不福思规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带回家，剩下的事他自己处理。

斯泰西旁敲侧击得到的结果不过如此。她轻轻皱了皱眉，暂时把自己心中莫名升起的那一点不安压下。

四月初的一个早上，阿不思收到了家里来的信。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只有几个字迹潦草的单词：

【阿利安娜复发了，速归。】

那个早上斯泰西正坐在阿不思对面吃早饭，她全程目睹了他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