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山涉水的埃克尔父女终于有了落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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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安醒过来的时候,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脸上,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精美的油彩。然后她迷迷糊糊地想起,她现在已经不在巴特霍姆堡的家里了,现在她在安斯巴赫。
由于昨天睡得太晚,她的头还是晕晕的。
但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让她还是离开床铺,穿上自己的裙子和外套、套上鞋子,有些紧张地离开了她所在的这个房间。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最中间。
她左顾右盼,不知道该朝哪里走能找到父亲。昨天晚上她睡意太盛,而且光线太暗了,没记住路。
她只好合上门,准备等父亲来找她,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脸。
“啊!”米莉安吓得惊叫。
“嘘——”对方比了个手势,“镇定点,我又不是什么鬼怪。”
米莉安惊魂未定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他有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但浅得几近白色,像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初雪,不过米莉安第一眼关注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呈银白色,但瞳孔是黑色的竖瞳,仿佛某种野兽的眼睛,令人看进去有心下一颤的感觉。
他嘴角向上勾起,笑嘻嘻的,但米莉安结合自己目前的处境,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恶劣。
“你是谁?”
“盖勒特,就这么叫我吧。”男孩像是好奇一样,伸出手掰了掰米莉安的脸,“你的肤色是天生这么白的吗?”
“我……”米莉安为了避开他的手只好往后退,结果退到门边上就没处可走了,她只好小声且老实地应道,“是天生的。”
她妈妈是媚娃,而肤白貌美加银发是媚娃的标配。
但米莉安似乎就没继承到来自母亲一星半点的美貌——除了白得不太像普通人的肤色。她的眼睛和父亲一样是纯澈的黑色,头发灰中偏一点点紫,不伦不类,所以她在外一直习惯戴着帽子。
曾经有人说,索菲(她妈妈的名字)肯定是因为女儿长得不够好看才抛夫弃女的。
米莉安这时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就没有戴帽子。
她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个自称为盖勒特的男孩,发现他眼底似乎充满了兴趣而非见到异类时的嫌弃,心下稍安,大着胆子问他:“那……你的眼睛……也是天生的吗?”
对方眨眨眼,接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
“是的,天生的。”他看上去为这一点颇为骄傲,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通过它,我能预见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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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另一边的起居室里,约纳斯才刚刚叙述完自己前天和昨天的经历。他没有用飞路粉而是一路又坐火车又徒步的原因,是他离家前清理炉子时一不小心把粉末撒在了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焰上,结果粉末当场报废;而他签订的合同是房子要一直租到年底,只差三个月退租也要付违约金。他由于不太懂麻瓜的操作和手续,赔了一大笔钱,导致手头半个子儿都没了,买不了新的飞路粉。父女俩全靠幻身咒蹭火车,才一路从黑森来到巴伐利亚。
埃莉诺·麦森原本是想就约纳斯的粗心大意发火的,但当她发现他两手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着,表情活似个受了批评没缓过来的孩子时,又很难狠下心肠来真的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只比自己低一级的学弟。
他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也是最傻的人。
聪明是指任何你能在书上找到的知识(当然仅限于巫师的书)他都能和你谈论,傻在于他是个活了二十九年却一事无成的生活笨蛋,先后达成妻子私奔、家产被骗、流离失所等多项成就,如今堂堂德姆斯特朗高材生、前国际魔咒与魔文研究中心研究员,竟得靠人接济才能维持生计。
埃莉诺又想起昨天在门口看到的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女孩,那么小,看上去就乖乖巧巧,但衣着陈旧,全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有的喜气洋洋,她觉得简直是作孽。像约纳斯·埃克尔这样的人竟然一个人把孩子带到这么大还没缺胳膊少腿,那个女孩不是受神眷顾都说不过去。
埃莉诺揉了揉眉心,告诉自己,约纳斯这个人性格如此,脑筋说什么都掰不过来的,什么时候能可靠起来才怪了。
“我希望你在接下来这份工作里可不要出什么乱子。”她说,“不然我还真想不出你能靠什么来活命了。”
约纳斯笑了:“多谢你提供给我这份工作,我会努力的。”
埃莉诺就开始给他介绍起这座庄园里的情况:
“庄园里管房间打扫的一等女佣有两名,男佣也有两名;做饭的厨娘一名,你昨天看到的约翰老头既负责大门钥匙又管采买事项,再者就是马车车夫,你昨晚估计也看到了,他不住在宅邸里,而是在院子另一边的马厩。所以宅子内部总共只有六个仆人,都是麻瓜,基本生活范围都在西翼,只要注意点就不会被他们发现异常。”
约纳斯点头。
“然后就是你的学生——这是我要说的重点。”埃莉诺拖长了声音,
“『约阿希姆·阿尔布雷希特·弗里德里希』,我一般直接叫他弗里德里希,他母亲管他叫乔,称呼上就看他在你这个家庭教师面前能接受哪个。他小的时候,说句令人心痛的话,亲眼目睹了他父亲惨死,导致魔力不正常暴动,身体变得很虚弱——这件事你可以去查查六年前的报纸。由于身体原因,就算他现在到了年纪也不能一个人去上学,只能请家庭教师。你的授课范围就按照正规学校标准来,魔咒、魔药、变形术、草药学、黑魔法防御,基础课程必须上,层次高点的内容你可以看情况定,弗里德里希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我不太清楚他的才智除了麻瓜学问外还能不能用在魔法上。他妈妈一直拒绝让他接触魔法,我费了很多功夫才让她勉强同意雇一个教魔法的家庭教师。你的薪金我也是直到前天才商定下来,一年六百金加隆,食宿全包,看在你女儿还小的份上我再每年额外送她两件新衣服。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明白,当然明白。”约纳斯说,“所以,我未来的学生是一名混血,对吗?”
“对,而这座宅邸属于他的母亲。她昨晚刚回来。”埃莉诺眯起眼,“你应该也见到她了?”
“我不确定,应该是吧?”约纳斯想起昨晚出现在门前的冷肃女人,“门口的约翰是听从了一位年轻女士的话然后来找你的。”
“那应该是她。”埃莉诺说,“她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柏林或者巴黎,这个地方鲜少回来,回来的时候也不怎么会去见她的儿子,最多待三天就走。你不用在意她。”
“对了,”她皱眉,“弗里德里希还有其他两位麻瓜家庭教师,一个是教语言和礼仪的老师弗兰克·卡尔,一个是教自然科学和政治学的老师德·穆兹夏尔子爵。他们是每周上课时才会到宅邸来,但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和他们碰面。如果你见到他们并且被问起你教什么,你就回答是宗教神学,问起你原来的职业就说是潜心在家做研究的学者。”
“好……”约纳斯应下,转而有些困惑道,“我可以知道'自然科学'和'政治学'是什么东西吗?”
“一门学问,内容差不多就是麻瓜们认识世界的方式。”埃莉诺有点不耐烦。
约纳斯清清嗓子,以敬佩的语气说道:“你对麻瓜懂得可真多。”
“你以为我想吗?”埃莉诺突然露出一个冷笑,这个表情让约纳斯足以确定自己这位学姐并不喜欢提起这件事。情商几乎为负值的约纳斯对此只能为自己再一次摸不对讲话对象的心理而感到遗憾。
好吧,接下来好好工作,不能再让莉安跟着他到处跑了。
约纳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