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冰冷,灰尘的呛鼻,还有机油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塞满了汐的鼻腔和口腔。她像一尾搁浅的鱼,在通风管道这干涸的河床里,艰难地向前蠕动。
管道内部是座迷宫。岔路如同血管般四通八达,许多通道被经年累月的污垢堵死,或是被管道内壁上生长出的、奇形怪状的矿物结壳封住去路。她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用手肘和膝盖撑着,用指甲抠,用身体硬挤,才能勉强开辟出一条生路。
卡恩最后那句嘶哑的“小心内部”,以及他描述的那个“红色装置”,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汐的后颈上。她必须快点,再快点。
管道里并非绝对安全。下方主通道里,净化者沉重的脚步声和扫描光束划过地面的嗡鸣,不时传来。有一次,一股冰冷、毫无感情的意志仿佛穿透了金属管壁,扫过她的脊背。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直到那股寒意远去,才敢继续挪动。
更麻烦的是管道内部的“居民”。一些区域里,栖息着对振动异常敏感的、如同金属跳蚤般的生物。她只能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寸一寸地挪动,生怕惊扰了它们。另一段路,布满了断裂的线缆,尖锐如刀,轻易就能割开皮肤。她咬着牙,逼出最后一点力气,凝聚出薄如蝉翼的水刃,一点点割开那些碍事的“荆棘”。
汗水早已浸透她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每一次攀爬和挤压,都让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更可怕的是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虚弱感,一阵阵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好几次差点从管道壁上滑下去。她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属壁,用牙齿咬住手臂,靠吊坠里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暖流,和脑子里那个“必须救他”的念头,才没有彻底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进食,多久没有真正休息。身体的极限,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她挤过一段狭窄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管道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不是机械的轰鸣,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啃噬金属的“咯吱”声。
汐立刻停下,像一只受惊的猫,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管道前方一个稍微宽敞的连接处,几只猎犬大小的怪物,正围在一起,啃食着一段废弃的能量管线。它们浑身覆盖着暗沉的金属甲壳,口器像是高速旋转的钻头,外形扭曲而狰狞。甲壳上,还能看到一些不自然的、仿佛被强行焊接上去的、闪烁着幽光的部件。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里面没有理智,只有疯狂和饥饿。
星枢的造物?还是被星枢污染的本地生物?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她现在能硬碰的。
不能惊动它们!这些家伙一旦被惊动,肯定会引来净化者。
汐屏住呼吸,缓缓向后缩,想找个岔路绕过去。然而,她扫了一眼四周,其他岔路要么是死胡同,要么通向更远的地方,绕过去需要的时间,她根本耗不起。
必须从这里过去!而且要快!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是死路一条,制造声响引开它们?风险同样巨大,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怪物正在啃噬的管线上。那是一段废弃的低温冷却液管道,大部分已经干涸,但在一些断裂处,似乎还有少量淡蓝色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渗出……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在她脑中成形。
她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水流,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像最灵巧的手指,探向那段管线的一个特定裂缝。然后,猛地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