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象的银色侦察艇如同幽灵般隐入FE-02大气层边缘的电磁乱流之中,追寻着那个只有他感知到的、地心深处的秘密去了。舰桥内暂时恢复了之前的格局,只是少了一份漫不经心的飘荡感。
水象依旧沉浸在那宏大而黑暗的精神共鸣之中,仿佛化作了FE-02亿万生灵集体癫狂的冰冷神祇。祂的存在感既稀薄又庞大,稀薄的是祂的物理形态,庞大的是那弥散开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精神暗流。
土象则是不变的基石,高效、冷漠地处理着数据洪流,记录着文明崩溃的每一个参数,偶尔调整一下监视器的焦点,捕捉着全球范围内最具代表性的毁灭场景,充实星枢那冰冷档案库的细节。祂对风象的擅自离岗并未表现出更多情绪,只是将其作为一个变量录入日志,然后继续专注于主体任务。效率,始终是第一位。
唯有火象,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祂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在舰桥有限的空地里来回踱步,周身散发的热浪让空气不断扭曲,甚至让附近几个仪器的外壳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嗡鸣。他那头火焰般的红发无风自动,仿佛真的有火在发梢燃烧。
观察窗外,FE-02的末日景象正在全面上演。
通过高精度传感器放大传输回来的画面,可以看到原本蔚蓝的海洋被大片大片的污染和藻华染成诡异的颜色;大陆之上,巨大的城市轮廓被浓烟和火光笼罩,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如同濒死巨兽皮肤上溃烂的脓疮;代表能量武器发射和高速飞行器轨迹的光线,如同绝望的萤火虫,在星球表面疯狂地交织、碰撞,然后湮灭。
混乱,无序,彻底的疯狂。
这本该是一场令人满意的烈火盛宴的前奏。
但火象却皱紧了眉头。
“无聊!太无聊了!”祂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砸在身旁一根坚固的金属支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引得土象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看看!看看下面!像什么样子?一群没头苍蝇在烂泥坑里互相吐口水!这也配叫毁灭?连点像样的火光都看不到!”
祂厌恶这种黏糊糊的、源自内心阴暗面的自毁。祂渴望的是最纯粹、最直接、最狂暴的物理层面的燃烧与崩塌!是能照亮小半个星系的超新星爆发般的绚烂!而不是这种藏在烟雾和混乱背后的、阴湿的、互相啃噬的消亡。
水象的那种方式,在祂看来,就像是给食物下毒,然后看着它们自己慢慢腐烂——过程或许有效,但毫无美感,更无激情!
土象头也不抬,声音平稳无波:“水象的方案效率显著。全球主要军事力量已被诱导互相攻击,人口聚集区陷入无政府混乱,文明自我毁灭进程已加速至原定‘快速灭绝协议’的317%。预计完全崩溃时间提前至41.3标准时。能量消耗接近于零。符合高效原则。”
“高效个屁!”火象暴躁地打断他,“这根本不算我们的业绩!是它们自己把自己玩死的!我们就像…就像看热闹的!星枢派我们来是执行‘净化’,不是来看戏的!”
祂猛地冲到主观察窗前,几乎将整张脸贴上去,炽热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混乱的星球,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岩在翻滚。
“它们不配拥有一个壮丽的终结吗?”祂像是在问土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某种扭曲的、近乎艺术家的愤懑,“就算是一堆垃圾,烧起来也该有冲天而起的火焰和滚滚浓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窝囊囊地烂掉!”
祂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一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灼热的橙红色火苗在他掌心轰然腾起,欢快地跳跃舞动,散发出足以瞬间气化普通金属的恐怖高温。舰桥内的温度瞬间飙升了好几度。
土象面前的数个传感器发出了过载警告。祂皱了皱眉,手指快速操作,加强了舰桥内部的环境稳定系统,同时冷冷地警告:“控制你的能量辐射,火。你干扰了精密仪器的运行。如果你无法保持静默,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个隔离舱室。”
“隔离?”火象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暴躁瞬间转化为一种极度张扬、充满挑衅的笑容,掌心的火苗窜得更高,“我才不需要什么隔离!我需要的是——舞台!”
祂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球:“下面这个烂摊子,正好缺一个主角!缺一场配得上终幕的、最盛大的火焰表演!”
土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警告。任何未经授权的直接干预,都可能破坏水象建立的精神诱导平衡,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可能让部分意识个体从疯狂中惊醒,产生不必要的抵抗,延长任务周期。星枢不会认可这种低效且高风险的行为。”
“星枢?认可?”火象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谁在乎它认不认可!它只要结果,不是吗?我把整个星球烧成玻璃,难道不是最彻底的‘净化’?至于那些虫子…”
祂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而兴奋:“就算醒了又怎么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们的抵抗,只会让火焰烧得更旺!那才是最美的伴奏!”
话音未落,祂根本不给土象再次阻止的机会——也知道土象大概率不会真的 physically(身体上的)阻止他,只要最终结果符合要求——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的烈焰旋风,猛地扑向舰桥的气密舱门!
“火!”土象终于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但已经晚了。
舱门感应到高速接近的物体,自动滑开。那团人形烈焰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了出去,如同一颗逆飞的陨石,狂暴地撞向FE-02的大气层!
“静默号”的外壳被瞬间爆发的高温灼烤得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但很快又在那卓越的性能下恢复如常。
土象看着监测屏幕上那个以疯狂速度突破大气层、浑身包裹着数千度高温等离子体的光点,面无表情地在日志中记录:“执行者火,违反指令,擅自进行地表介入。理由:声称优化净化流程。风险:高。已记录。”
祂关闭了警告提示,只是默默调整了全球监测系统的焦点,锁定了那个如同灾星般坠向大地的火焰身影。同时,祂subtly(巧妙的)调整了“静默号”的轨道和护盾强度,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来自地表的零星、无组织的反击火力——虽然概率极低,但符合逻辑。
水象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中,或许对祂而言,火象的介入,不过是给这场盛宴增添了一点更刺激的“温度”和“声响”罢了。
………………
FE-02,北半球最大大陆,昔日最繁华的巨型都市圈上空。
天空被厚厚的烟尘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下方,城市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轮廓,爆炸的火光、冲天的黑烟、以及人群绝望的哭喊和疯狂的打砸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脆弱的文明外衣被彻底撕碎,暴露出最原始的兽性。
突然,一种异样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