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娘摇了摇头,摸了摸夏渝白嫩的手背。
“若能踏过那道坎,我们早就出去了,只可惜一年又一年,留给我们的只剩下罪恶的回忆。”
“我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只能逃到这里了却此生,而娘子们成为面奴的那段时间,不仅是受尽屈辱,也被迫做了许多坏事。身体上的坎我们早已跨了过去,但心底的坎依旧在。”
“犯过错的人,又凭什么生活在阳光之下?就在这里赎罪,挺好的。”
蓝娘忍着心中苦楚,将小生唤来。
“小生,跟你阿娘道别,跟贵人们出去过好日子去。”
小生年幼,尚不懂离别的意思,以为只是去更远的地方玩耍,便乐滋滋跑向已默默流泪的阿娘,与她紧紧相拥。
蓝娘牵着小生的手,带着二人从大殿右侧的甬道走,这次污秽较少,油灯也更暗,底下的路也变得不再平整,似有人经常在这处行走。
“小生刚满三岁,我们也不知晓年月,只依着棍棒记日才过了整两月。”
“这条路直走,直通京城城郊浅草村村口,村民心善常在那处放些衣物与吃食,作为回报我们经常送些黄金上去。”
“小生岁小,却已能独自采下大殿左侧的金矿,非常热心的给我们帮忙,是个勤快的好孩子,能吃苦。”
两人默默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心中泛起绵密的酸意。
甬道不长,一刻钟的样子便走到了底,出口是一个圆形的石洞,石壁上有着排列整齐的突起,方便爬行者搭手踏脚。
临走前,蓝娘紧握着小生的手,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叮嘱道。
“切莫给贵人们添麻烦,若有机会读书习字也行,学门手艺也行,一定要好好长大。”
“好哦。”
小生想不明白,但老实的应下,漆黑的小手抓了抓泛着痒的脑袋。
“我等下就回来哦,记得来帮我搬石头。”
“好。”
蓝娘答应着。
*
天光已大亮,大理寺内,顾景深躺在病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有情郎一去未返,夏渝也溜出大理寺,连个衙役也没带,谢怀玉到现在都杳无音信,而他只能躺在病榻上,连翻身都小心翼翼。
人未至,声先到,沉寂了一晚上的大理寺变得热闹起来。
“陈太医!”
夏渝艰难的一拖二往医馆走,一边抵着快力竭的谢怀玉,一边抓着哭闹不止的小生。
“啊——我要阿娘!”
大理寺内还算安全,夏渝将谢怀玉递给一旁的衙役扶着,又顺手抱起小生递给匆忙赶来的陈立。
“一个伤患一个小孩,都交给你了!”
她活动了下泛着酸痛的手臂,慢悠悠挪到顾景深病榻旁,见人焦急的仰着头四处张望,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安慰道。
“放心,大公子平安回来了,额头右侧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我确认过了。”
“辛苦了。”
顾景深这才放下心,又询问道。
“我怎听见小孩的哭声?”
夏渝为其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俩的经过,得到了顾景深赞同的眼神。
“那种地方怎么能住下人?如果她们愿意,大理寺可提供人力物力为其谋生、整颜及寻找家人。你且派衙役去沟通,有任何问题,大理寺一并承担。”
“知晓了,只是那底下全是女子,且态度坚决,大理寺内衙役男子居多,办理此事只怕有诸多不便。不若我先派人保证其吃穿用度,待下月大理寺统一招募衙役时,多选几位女衙役继续跟进此事……”
夏渝话还未说完,被一道女声兀的打断。
“女衙役?”
“怎得这世间也需要女子做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