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想通了。
错便是错,知错就改。
不停的学习新技能,提升自己应对贼寇时的应对能力,才能让自己处于决断地位,拥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现在她作为谢怀玉的贴身丫鬟,利用他的令牌出入现场,本质上也是一种依靠行为。
狐假虎威,不可取。
一路上,谢怀玉都忘不掉夏渝那卑躬屈膝的模样,自她跟在身边学习以来,不说两人之间多熟稔,至少夏渝从未向今日这般一板一眼。
“对不住,昨日我话说重了些。”
谢怀玉眼皮发紧,望向夏渝的眼神暗淡无光,嘴唇轻抿,脸色发白。
夏渝疑惑地抬起眉头,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疑惑地回望过去。
“为何?”
“我应温声告知你不对的地方,而不是责怪你。”我其实,只是怕你出事。
后面那句话谢怀玉咽了回去。
太过轻浮。
夏渝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头一回遇见这种老板,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没有,是我的问题,大公子便是责罚也是应该的。”
谈话间,马车路过一片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街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夏渝掀开窗户一脚,感受着生机与活力。
好像,风停了。
她眉眼含笑,带出一片湿意。
*
吴国长公主被安置在大理寺地牢最差的房间内。
但她这人向来识时务。
见自己被抓也不大喊大叫,安安静静该吃吃该喝喝,等人提审。
她见识过不少敌国囚犯的下场。
要不通敌叛国,要不死路一条。
对待吴国长公主,大理寺还是拿出了应有的体面,不在审问大堂提审,而是大理寺少卿下狱询问。
“知你不会老实回答,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可想做女皇?”
吴凝惊讶地望向谢怀玉那似笑非笑的眸子,闻言笑得肆意奔放,眼中是藏不住的野心。
“那当然,为何那废柴坐得皇位,本宫不行?”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一问出来,拐个弯便知晓对方的意思。
吴凝挺直腰背坐在地上,掀起眸子望向谢怀玉身后的人。
“不论大庸如何决策,这位姑娘永远是我吴国的朋友,多谢。”
夏渝笑了笑,并不言语,又往谢怀玉身后退了两步,直至完全挡住她的身形。
两国关系向来恶劣,吴国人又是出了名的狡诈阴险,夏渝并不想因此被忌惮。
吴凝也并不在意夏渝的动作,见状只是将目光又落到谢怀玉身上,望向男人因夏渝躲避而愈发直挺的身形。
“圣上仁厚,不愿吴国长公主年纪轻轻,背井离乡为质,查清你与陈家做了什么后自会放你离开。”
“只是我大庸幅员辽阔、物阜民丰,长公主途径南疆时不慎被毒蛇虫蚁咬伤,需大庸太医贴身医治。”
“长公主意向如何?”
吴凝险些被气笑,转念一想,能借大庸的手将那废柴赶下高堂也未尝不可,至于以后的关系,可从长再议。
“不错。”
她扯出一抹淡笑,应答道。
*
议事厅内,顾景深早早等候在此,见两人从地牢中回来,颇为不雅的打了个哈欠,丢下一张密报留下一句话,转身躺上罗汉床休憩。
“你们俩去看看。”
夏渝点点头,拿起密报,眯起眼睛仔细研究。
半晌,看向谢怀玉悠悠道:“这位探子要练字了。”
谢怀玉喝茶的动作一顿,伸手示意夏渝将密报拿来。
只见,那巴掌大的纸上歪七扭八画着几个符号,像春日里南疆的爬虫,慵懒的躺在纸上享受着两人的视线。
“许是其他人写的,探子的字不说铁画银钩,也不至于这般。”
谢怀玉思考时,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轻拍在小臂上,俊眉微拢带着一抹不可言说的严肃。
夏渝则在一旁细细观察着密报的材质。
与寻常宣纸不同,这份密报所用之纸更白皙,更坚韧,更严密,轻易撕不断,摸上去顺滑富有纹理。
夏渝摩挲了两下,灵光乍现,猛地一把将密报丢入谢怀玉怀中,嫌弃的将手摊开,指着密报声音颤抖。
“这不会是......皮吧?”
谢怀玉倒是想过这点,只是这纸乍一看确实与普通宣纸无异,他一时间拿不准。
两人翻看了装着密报的密匣子,跟着上写的地址往郊外而去。
京城郊外往鬼村方向,多荒无人烟、杂草野树遍地,但往对向方向而去,是一条平直的官路,联通着大小村镇。
离京最远的村子叫安魂村,传说有一位百岁老人曾在此为新生儿安魂,被安魂过的新生儿长大后无一不封侯拜相、权倾朝野,此后,相邻村镇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而村子也因此改名为安魂村。
“谣言。”
对此,谢怀玉评价道。
他自王侯之家长大,从未听说过哪些官员出生于安魂村,不过是民间对想象的神化罢了。
与其他茅屋遍野的村子相比,安魂村多是红墙青瓦的砖房,家家户户门窗上都贴着姿态诡异的老人图,白发长身微笑脸,一袭看不出品阶的官服,头戴乌纱帽,一手笏板一手史书。
这里下田劳作的人少,村民多是在家内等着家长带孩子来安魂。
能将密报传至大理寺的多是不是好事。
夏渝想道,对上往来者打探的目光,她边微笑着点点头,边观察着密集的人群。
以年轻夫妻为主,大多身着朴素,互相挽着手臂,害羞内敛却甜蜜无间。
夏渝短暂思考两秒,伸出手揽着谢怀玉的胳膊,动作僵硬,落在他人眼里却成了腼腆扭捏的模样。
“这对成不了,爹娘不恩爱,孩子以后不会有出息。”
而谢怀玉木头般冷峻的眸子,和被揽手臂后更显幽深的脸色,让往来者如此评价。
两人终于意识到安魂村有哪里不对了。
下意识的更贴近后,打探的目光才消失了不少。
两人携手走入一家较为清冷的房子内,门内大厅恭恭敬敬跪了几对亲密的新婚夫妻,正念念有词叩首。
“求老村长保佑我生出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未来考科举、当大官。”
“求老村长保佑我家孩子平平安安,魂魄安健。”
“求老村长保佑孩子读书用功,耳聪目明,大富大贵。”
房子正首上,是一座巨大的老人雕像,上面挂满金银、布匹、油盐,将长身塞的厚重无比,渗人的慌。
对视一眼,夏渝看出了谢怀玉眼中的挣扎,两人转身就走,趁着落日回到了大理寺。
顾景深早已醒来,见两人见了鬼般惊恐的模样,勾了勾唇,假模假样安慰了一下。
“去过安魂村了?没事,你们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那破地方影响不了你们。”
“你早已知晓?”
谢怀玉不敢置信反问道。
“那你还让我们去看看。”
“非也,那地方只让异性夫妻进去,我昨日去被拦下了。”
顾景深浅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讲述昨日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