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活下来。”
夏渝一双漂亮的柳叶眼含着要落不落的泪珠,倔强的睁着。
眼中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对这浪人的怨恨。
桎梏渐松,那人轻咳一声,用扇划开她手上的绳子,默默坐到侧首不再言语。
大理寺卿不赞同的看了那人一眼,望向夏渝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怜悯。
“按照大庸律法,妨碍公务者视情况给予五至五十日拘禁或罚款五百文,虽然你打乱了收网,但念你不知情且积极提供新线索的份上,免除罚款。”
“去找画像师画像吧。”
“是。”
夏渝闻言,擦了擦眼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行礼离开。
画像师位于大理寺正厅西拐角的偏房内,正与一男子画像,对方手舞足蹈比划着,时不时看两眼画布指出不相像的地方。
夏渝来时正好比画完,男子拿了赏金心满意足离开。
初春的阳光绵柔不刺眼,将发丝洒成金黄色的绸缎,随风飘扬间成了天仙身边落着的金光。
逆光将夏渝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一丝神性,垂头落泪时似古画中飞天的舞女,远离凡尘烟火,不可亵渎。
画师瞅了一眼眼眶红红的小娘子,心下了然。
果然被那俩不怀好意的炸出来了。
“坐下吧,说说那人长什么样。”
夏渝简单回忆一会,三两句将那面若桃花的男人描述出来,见画师落笔有力、笔画轻柔,一笔一划间描绘出来的男子自带韵味,不同于现代的肖像画,古代画师更注重线条与神韵,尤其是眼睛及主要特点的描述。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一位眼含秋水、碧波荡漾的狐狸精跃然纸上。
“就是他。”
一模一样。
夏渝离开时神色依旧有些恍惚,她原以为自己或许能靠这一技之长拥有一笔额外的收入,能替杜娘子养老,能买下死契,重获自由身。
亲眼见着职业画师的笔力后,夏渝忽觉自己或许是在异想天开,有些庆幸方才没将合作的事讲出来。
人哪看得上呢。
只怕会嘲笑她生如蝼蚁,不要妄图长生。
她这烂根浮萍又该飘向何处?
大理寺的墙门很高,挡住了无边的蓝天隔绝了无谓的呼唤。
当夏渝踏出那道过高的门槛,望见门前停着的赤金马车时,才恍然清醒。
马车外站着一位浪荡子,骨节分明的手依旧执扇,时而展开轻轻扇动,时而猛的一下合拢拍拍胳膊。
为人奴婢最重要的便是有眼力见,这人明摆着与淮南王府有关系,夏渝就不能视而不见。
低垂着头,在离男人十步远时,夏渝规规矩矩作揖,面向男人退三步后才转身离开。
*
回到淮南王府时,午时已过,杜娘子拿着锅铲站在小厨房门口,眼神犀利带着十足十的恨铁不成钢。
见人蔫蔫回来,一肚子火消了一半,虽然心疼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但规矩不能费。
擅自离守,按规矩应受十戒尺。
夏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管事嬷嬷领罚,然后回小厨房抱着杜娘子默默流眼泪。
“杜娘子,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削去奴籍吗?我也想看看大庸朝的大好河山。”
“或许吧。”
想来是在外面因为奴籍受委屈了,杜娘子叹了口气,再多的话说不出来。
如果有选择,谁不想成为自由的鸟,天高海阔任我飞翔。
伤感不过一刻钟,杜娘子急忙忙将人摇了摇,捧着夏渝的脸叮嘱。
“上午清梅院来消息,大公子下午便会到府,让我们准备光明虾炙、樱桃毕罗与酪樱桃,快些去烧火,不可出差错。”
夏渝闻言,拍了拍脸打起精神,又恢复到往日笑吟吟的模样。
纵使在这小厨房呆一辈子又如何呢?吃喝不愁,冷热无忧,偶尔还能爬狗洞出去看看市井烟火,未尝不是一种缓慢幸福的生活。
临近卯时,一个小丫鬟脸红扑扑的跑来传话。
“大公子来了,让所有未满十八的丫头赶紧去大厅候着。”
原本忙得热火朝天的小厨房一静,随之各种油炸声,蒸锅喷气声又响起,
杜娘子见夏渝尚在状况外,空出脚来将人踢回神。
“愣着干什么?出去一趟魂丢了?别烧火了,赶紧去大厅候着吧,别等主子们到了你没到,等着发卖出府吧。”
夏渝回神,着急忙慌的抹了把脸上的汗往大厅赶去。
大厅内乌泱泱站了一片丫鬟,夏渝挑了个角落安安静静缩着。
原著中淮南王世子的第一次出场是在老夫人的葬礼上,如今的剧情已经偏离,虽说是常规操作,但不知是福是祸。
龙头杖敲击地面的脆响伴着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众下人老老实实地跪在厅内等候主子吩咐。
“祖母瞧着府上的丫鬟各个机灵,玉哥儿放心挑,不会比你那青木丫头差。”
谢怀玉搀扶着老夫人在厅内环视一圈,锁定在发簪稍显凌乱,头低的最下的那个小丫鬟身上。
“就她了,那个脑袋最低的。”
夏渝愕然抬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杏眼。
淦。
怎么摊上这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