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交叠，穿插，长短不一的发尖毛毛躁躁的有些捏不住，酷拉皮卡撑开皮筋绕过三圈，最后拢起两条长辫，用那条划满字迹的酒红色缎带将它们盘在了头上。

“需要蝴蝶结吗？”

我原本下意识想要摇头，在余光瞥过身后奇犽朝正往回走的小杰摇晃的手臂时止住了动作。

“要。要当HelloKitty——奇犽我像吗？”

“什么啊，我都看不见怎么知道像不像……”

酷拉皮卡给我的头上打了个蝴蝶结，于是我低头把脑袋递到男孩的面前，奇犽小心翼翼地摸索：“雷欧力给你包得好严实，原来伤口面积这么大吗？”

“……？重点难道不是蝴蝶结？”

“你真幽默。”他收回手，嘴角抽了抽。

比分迅速来到了0:2，那个男人回到另一侧后，囚犯间爆发了一场争吵，似乎有个脾气很大的家伙嚷嚷着要出场扳回一局，绝对不会让我们顺利赢下第三场。

看着那宽大的袍子也遮掩不住的身高和小山样的体型，我有些担忧地环顾队友——奇犽虽然战力强，可就怕对手像小杰这场一样，不比打架玩游戏，专欺负人看不见；酷拉皮卡现在听不到，如果对上格斗专家，利用他这个致命弱点就不是输赢的问题了，很容易受伤；雷欧力反倒是目前唯一能稳妥出战的队员。

他刚想毛遂自荐，就见酷拉皮卡起身飞过一个眼神。

先等他主动亮相再说。

“哼！笨蛋，都怪你太依赖道具了！”

“看我的！”

他们之中下一个被解开手铐的，正是那身形高大的家伙，一把拽下身上的长袍，伴随着那条肌肉爆棚的手臂掀飞破布似的兜帽，那张可怖的脸袒露在众人眼前——

“唔！这什么怪物啊……”

雷欧力当下就撇起了嘴。只见那厢登场的人有一张僵尸似的恐怖面容，布满缝合线的脸上不仅有大小眼，还有伏地魔同款的鼻梁、参差不齐稀稀拉拉的牙齿。萎缩的牙龈使得他的嘴便得像两片饺子皮，反衬出下唇的穿钉可怕的沉重硕大。

雷欧力夸张的反应让奇犽的脸上浮现出兴味堆起的好奇，等着我出言给他描述。我抬头望向酷拉皮卡，他似乎默认了什么决策，沉着地打量着对方：“好，该我了。”

“奇犽，你知道弗兰肯斯坦吗？”

“哦？用死尸的肢体拼凑出的怪物，他有八英尺高吗？”他好像真的感兴趣了，一副有些遗憾自己现在看不见的表情。

“差不多……虽然雷欧力也差不多。酷拉皮卡，真的要你出场吗？”在金发少年起身走开前，我还是抬手叫住了他。

眼神转向左右，奇犽没有从滑板上起身的意思；小杰对那个怪物般长相的家伙全然没什么反应，不说做出评判了，他都没有一直盯着看，酷拉皮卡往前走的时候就把视线移过来了。

嗯，有意思，长得这样恐怖吓人也没有让他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如果真是弗兰肯斯坦遇见小杰，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

“我来吧。”他冲我们点点头，交换最后的眼神。

雷欧力原本想反驳，见我们都没有异议也就作罢，酷拉皮卡一向是有分寸的人，这场可以输，接下来他和奇犽随便谁再赢回来就好了。

完全占据优势的我们春游般轻松，反倒是大吵一架的对面陷入了低气压状态，这些囚犯的脾气也是个顶个的古怪。当双方派出的选手站上擂台，那个造型夸张地吓人的家伙就开始阴恻恻地笑了。

“到现在为止，我杀了19个人……”

他的声音也是粗糙沙哑，怪物般的油滑腔调，肿胀的眼皮神经质地跳动，厚得像块板砖的大手把胸肌拍得咚咚响。

“呵呵呵……可我不喜欢19这个数字。”

小杰有些讶然地眨眼，奇犽则是侧耳聆听的神色，抿起了嘴唇。

雷欧力啧了一声：“这次是连环杀人犯吗！”

“他适合在鬼屋里工作。”我说。

就站在这家伙对面的酷拉皮卡一言不发，只是神色专注地读着他的唇语。快速将那些口型转换成对应的文字语意，表情、眼神，每一块面部肌肉的扯动都成了学问，要“读”出语气和讲话时传达的情绪，连对方的体态站姿，微小的动作也不能放过。

才为酷拉皮卡捏一把汗的雷欧力用“你又在脱线说胡话”的表情低头看我。

我装作高深莫测地摇头微笑。

台上的大块头继续放声：“我不能接受点到为止的决斗！”

“不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兴奋起来？我要你支离破碎！用你的血涂满擂台，让你感受极致的痛苦！！”

“没问题。”

金发少年只是静静地抬眼注视着对方，当他完成了比试方式的叙述，当即就能得到自己的答复。

虽然……对方应该已经都知道我们有从五感迷宫带出来的弱点了。

大块头被这么干脆的回答噎了一嘴，搞得空气沉默的那两秒颇有喜感。他活动起脖颈，将关节扭得咔咔作响：“那么……我提议除非对手认输或死亡，就要一直进行到底的决斗。”

他这样一动，我才看到这家伙背上似乎还做什么人体改造，有几根管子似的东西连接在后脑上，肌肉里嵌着面目狰狞的诡异机械。

“奇犽，你知道贝恩吗？”

“呃，这个家伙也有装在脑后的毒药装置吗？”

“嗯不确定，没有那么多显眼的管子，不过他真的很符合「监狱出身」这一点。要说整体形象，我还是偏向于他参考的是弗兰肯斯坦。”

“你还点评上了……”

我们的贝恩肯斯坦继续营造着压迫感，气势十足地继续放着狠话。然而酷拉皮卡从头至尾仅仅沉默地看着他，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个，更不用说露出什么害怕或不安的神态。

他当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有点破防的意思，也不管露出马脚，连忙添上一个不能使用武器的条款。

酷拉皮卡淡然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甚至连带着那件白色的长袖也被一齐甩到了地上。只穿着无袖上衣的情况下，被风撩出空档的胸口能看见他贴身的黑色背心。

啊呀……原来不止后衣片上的主武器，腰间还藏了刀子吗？

噼里啪啦就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卸下的金发少年游刃有余的从容。贝恩肯斯坦看起来更僵硬了，假装等着对面人缴械的途中不知道在酝酿什么主意……或许那应该叫急中生智吧。

“贝恩肯斯坦知道他就是我们队伍里听不见的那个吗？”

奇犽冷不丁听到个陌生姓名，花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给人家新取的外号。

扶额了半秒，他即刻回道：“嗤，话这么多，实在不像知道的样。”

我觉得也是，谁会和一个聋子装腔作势唠叨半天。

小杰疑惑地歪头：“他叫贝恩肯斯坦吗？”

我乐了，学着他的语气朝反方向歪头：“你叫小青苹果吗？”

“……”小杰羡慕地看了一眼奇犽，仗着现在我们坐他站，双手按在我的肩头，完全用掌心包住。

他弯下腰就往我身后贴，膝盖离得很近：“好吧，我现在就改名叫小青苹果——小金为什么要给我取这样的外号？就算因为米特阿姨做的绿衣服，也有很多其他水果蔬菜是绿色的啊。”

“因为万有引力！”

“诶？”

“牛顿的故事啊，牛顿。”

“牛顿？万有引力？”

奇犽在一旁尽力才没有笑出声，“赢得彻底”四个大字却已经挂在了脸上。

头发尖仿佛都在打蔫的小杰失落地扎进我的颈窝，伤心欲绝地叫着：“听不懂——”

听见这一句的白发少年像猫怪一样发出得意的声音：“哼哼，小杰，大人说话小孩子就别深究啦。”

“我们不都是12岁嘛！”

擂台上双方都准备完毕，在尴尬的相对而站沉默片刻后，那长得像缝合怪物的高大囚犯猛得跳起，大喝着朝金发少年扑来——

“哐！”

酷拉皮卡谨慎地提前就朝一旁闪躲，避过拳风，那沙包大的拳头砸上地面，竟就如此击碎了地板！石屑四溅，威势惊人的模样。

这一招过后雷欧力似乎更加紧张了，因为刚才那家伙说就算酷拉皮卡认输自己也不会停止攻击……他偏头看向我。

我已经从滑板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