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素白的身影,仿佛已彻底化为了这无尽尘埃的一部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夹杂着未及宣泄的怒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比他飞升失败、沦为矿奴时,更甚。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却只有喉咙里血沫翻涌的嗬嗬声。
就在绝望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半埋在焦黑泥土与碎石中的……一点微光。
是那盏青铜烛台。
它竟然没有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冲击中彻底毁灭。
只是,它也变得残破不堪。原本古朴的青铜表面布满了裂纹,光泽黯淡。其上那簇曾通天彻地的幽蓝火焰,此刻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火星,在灰蒙蒙的死寂空气中,微弱地、顽强地,闪烁着。
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却又固执地不肯就此沉寂。
而在那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幽蓝火星下方,烛台的基座旁,半掩着一角……熟悉的、被血与火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素白布料。
谢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用尽此刻身体里能挤出的最后一丝气力,如同垂死的爬行动物,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地挪动过去。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剧痛和窒息般的虚弱。
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爬到了烛台边。
颤抖着伸出手,拨开覆盖的浮土与碎石。
下面,是云衍。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沉睡,只是那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没有一丝生机。心口那处致命的伤口依旧狰狞,却也不再流血,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彻底流逝。他那身素白的内袍,早已被尘土、血污与焦痕玷污得不成样子,如同他此刻的生命,残破,寂静,归于尘埃。
谢烬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感觉不到云衍的任何气息,任何心跳,任何神魂波动。
死了。
云衍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的丧钟,在他空荡的识海中敲响。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
许久,许久。
直到那针尖大的烛台火星,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微弱暖意的能量涟漪,自那火星中散出,拂过谢烬僵直的手指,也拂过云衍冰冷的脸颊。
谢烬猛地回过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腕。
那道“衍”字疤痕,不知何时,颜色变得极淡,几乎与周围肌肤融为一体,但它依旧存在。并且,正传来一丝丝微弱到极致、断断续续的……与那烛台火星,与云衍冰冷的身体之间,尚未完全断绝的……联系?
不是生机。
更像是一种……烙印?或者说,是那场疯狂献祭后,残留于此世的……最后一道刻痕?
谢烬看着那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台余烬,又看了看云衍那如同沉睡的容颜。
他缓缓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动身体,靠坐在烛台旁,将云衍冰冷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同样残破不堪的肩头。
就像……在玄冥潭边,在那场天罚之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一个生机已绝,一个形同废人。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死寂的、灰蒙蒙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废墟。
没有恨,没有怒,也没有悲。
只有一片无尽的、冰冷的茫然。
青铜烛台上,那针尖大的火星,依旧在顽强地闪烁着。
在这万物凋零的余烬中,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却又是此刻唯一的……
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