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灵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并非强行引导或镇压,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近乎“同化”的方式,融入谢烬的魔元,仿佛本就是同源而生。在这股灵力的调和下,原本横冲直撞的魔元,竟渐渐平息了躁动,开始按照更有序、更高效的轨迹运转。左腕那灼烫的“锚点”,也传来一丝清凉的安抚感。
然而,谢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渡来这股灵力的云衍,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微弱!他甚至能“听”到对方体内经脉因过度透支而发出的、几近崩断的哀鸣!
这疯子!他在用自己最后的本源力量,来为他梳理魔元?!
为什么?!
谢烬猛地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云衍。对方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白得吓人,湿透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分不清是潭水还是冷汗。他按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扭曲泛白,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之苦。
“你……”谢烬喉咙发紧,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似乎感知到他的注视,云衍极其艰难地掀开眼帘,那双灰败的眸子对上谢烬复杂难辨的目光,竟极淡、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于……歉意的情绪?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凝聚心神,将那股调和之力持续不断地渡来。
在这个过程中,谢烬感觉到自己与云衍之间,那通过“锚点”和此次灵力交融建立起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他仿佛能隐约触摸到云衍神魂深处那沉重的负担,那被幽冥烛照侵蚀的痕迹,以及那深埋的、与蚀魂瘴对抗万年留下的、几乎化为本能的疲惫与绝望。
而相应的,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充满毁灭与暴戾的魔尊意志,似乎也在不经意间,悄然渗透影响着对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清明道心。
这是一种双向的、危险的侵蚀与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当谢烬体内魔元彻底平复,左腕“锚点”也暂时恢复平静时,云衍渡来的灵力戛然而止。
他猛地向前一倾,“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颜色暗沉、几乎发黑的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抵在谢烬的肩头!
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谢烬的颈侧,那具身体轻得如同羽毛,却带着濒死的寒意。
谢烬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额头的冰冷,感受到那微弱到极致的心跳,以及那透过湿透衣料传来的、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杀了他。
此刻,只需轻轻一推,或者运转魔元一震,这个纠缠数百年的宿敌,这个将他拖入绝境的罪魁祸首,就会彻底湮灭。
这个念头带着无比的诱惑力。
谢烬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冰冷的魔元萦绕。
然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云衍无力垂落的手上——那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为他梳理魔元时,因过度用力而崩裂的、细细的血痕。
还有抵在他肩头的那片冰冷,以及耳边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
“钥匙…将会…归位……”
幽冥之主那古老缥缈的声音,再次于他脑海深处回荡。
他抬起的手,最终未能落下。那萦绕的魔元,也缓缓散去。
他只是僵直地坐在冰冷的潭水中,任由那个意识不清的、脆弱的宿敌,靠在他的肩头,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或许是生命中最后的一点支撑。
幽蓝的烛火在角落静静燃烧,映照着潭水中相抵的身影,扭曲,沉默,仿佛一幅定格于毁灭边缘的、诡异而悲凉的画卷。
星已殒,魂烙深。
前路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