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云衍的动向,需要弄清楚自己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需要……寻找恢复力量的可能,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他的目光,投向了摇光殿的方向。
云衍闭关,摇光殿的守卫是否会松懈?那些他从未踏足过的偏殿、书房……是否会留下一些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知道这很冒险。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别无选择。
夜色渐深,摇光峰陷入一片沉寂。连巡夜的弟子脚步声都变得稀疏。
谢烬换上一身深色的衣物,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融入浓重的夜色里。他并未运转任何力量,只是凭借被魔种初步淬炼后远超常人的五感和对气机的敏锐,如同幽灵般,避开偶尔路过的巡逻弟子,朝着那座巍峨而冰冷的宫殿潜去。
摇光殿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与寂静之中,唯有主殿方向,隐隐有阵法运转的微弱灵光透出,那是云衍闭关之所。
谢烬的目标,并非主殿。他绕向殿后,那里有几处相连的偏殿与回廊。根据他平日观察以及零碎的记忆,云衍处理宗门事务的书房,似乎就在其中一处。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一根巨大的蟠龙柱阴影移动,呼吸放到最轻。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殿角檐铃,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咚声。
终于,他来到一扇紧闭的殿门前。门扉是由某种沉重的灵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无复杂的禁制光芒流转。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竟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谢烬心中一紧,立刻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洒下些许微光。这是一间书房,比他想象的要简朴许多。靠墙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玉简与线装古籍。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却收拾得一丝不苟,纤尘不染。
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属于云衍的冷冽气息。
谢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快速扫过书架上的标签——《青霄宗门规》、《九州地理志》、《基础阵法图解》……大多是一些寻常可见的典籍,并无特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书案上。
案角,放着一本摊开的、似乎刚刚翻阅到一半的书册。书页是某种特殊的兽皮制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低头看去。
书页上,并非什么高深的修炼法门,而是一篇关于“灵根变异与后天重塑”的古老杂论,笔迹清峻飘逸,是云衍的手书。旁边还有一些细密的批注,字迹更小,似乎是他阅读时的思考。
谢烬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某一页的批注之上!
那上面,用朱砂写着寥寥数语:
“灵根尽毁,宛若死灰。然灰烬深处,或藏涅槃之机。唯引极端之力,破而后立,方有一线重塑之望。然此法凶险,九死一生,稍有不慎,神魂俱灭,或为……魔种所趁。”
魔种!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云衍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灵根尽毁者有被魔种侵蚀的可能!他甚至……在研究如何利用这种“极端之力”来“重塑”灵根?!
那他收自己为徒,赐下青芜剑,每月灵力疏导,甚至出手救治走火入魔的自己……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验证他这“破而后立”的疯狂理论?!
自己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不是一个值得在意的宿敌,而只是一个……可以用来观察和实验的,特殊的“病例”?!
一股冰寒彻骨的冷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将他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就在这时!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盏原本熄灭的青铜烛台,毫无征兆地,“噗”一声,自行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跳跃,将书架和墙壁的阴影拉得扭曲变形。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突兀地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