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一片荒芜的战场,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只有无数破碎的法则与哀嚎的残魂在飘荡……他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上面刻画着与此刻身下阵法有些相似的纹路,一个模糊的身影立于祭坛之巅,仰望着破碎的苍穹……他看见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撕裂混沌,分开清浊,而后剑光崩碎,化作点点星辉,散落四方……
这些是什么?
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些。
是小径的尽头,那团迷蒙的光越来越近。光晕中,似乎有一个背影。
一个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背影。
白衣,墨发,身姿挺拔。
是云衍?
不,感觉不对。
那背影透出的,是一种历经万古的沧桑与寂寥,还有一种……近乎道化自然的虚无缥缈。
他想要走近些,看得更清楚。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光晕的瞬间——
一股剧烈的排斥感猛地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坚决地阻止他窥探那片区域!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净室内。
云衍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只在唇角留下一丝极淡的血痕。他点在谢烬眉心的手指微微震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周身流转的灵光都黯淡了一瞬。
他感应到了。
在那意识的最深处,除了魔种与沈千澜残存的执念,还有一道……更古老、更隐晦、连他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封印。
那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复杂,最终化为一抹深沉的无奈与决绝。
不能再深入了。
否则,不仅谢烬的魂魄会因承受不住而彻底消散,连他自身,也可能被那封印的反噬重创。
他缓缓收回神念,切断了与那意识深处的联系。阵法运转的速度逐渐放缓,穹顶星辰灵石的光芒也渐渐趋于平和。
他低头,看着寒玉榻上依旧昏迷,但眉宇间那疯狂与痛苦之色已消散大半的谢烬,目光落在他左腕内侧那个淡淡的“衍”字疤痕上。
许久,他抬起手,指尖灵光凝聚,再次虚点在那疤痕之上。
这一次,并非探查,也非疗伤。
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手法,将一道更隐晦、更复杂的印记,叠加于那旧疤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明渊。”
守在门外的明渊立刻推门而入,看到云衍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惊:“仙尊!”
“无妨。”云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带他回去,好生看顾。三日之内,不得有任何人打扰。”
“是。”
明渊上前,小心地扶起昏迷的谢烬。
云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白安静的睡颜,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走出了净室。
净室的门缓缓关上,将内里残留的浩瀚灵压与未尽的话语,一同隔绝。
唯有那寒玉榻上,还残留着一丝清冷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以及,一个更深、更无法挣脱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