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弱小的“补品”。
杀了他。吞噬他。
就像在魔域时,吞噬那些胆敢冒犯他的魔将一样。
魔种在他体内发出尖锐的嗡鸣,传递出贪婪而急切的渴望。奔腾的魔元更加躁动不安,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谢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红光闪烁不定。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无比的黑色魔气如同活物般萦绕。
只要弹指之间,那道魔气就能追上那名杂役弟子,钻入他的体内,吞噬掉他微不足道的修为和生命,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滋养他干涸的魔种……
诱惑如此巨大。
他可以变得更强,更快地拥有向云衍复仇的力量!
然而,就在那缕魔气即将离体而出的瞬间——
脑海中,猛地闪过云衍在偏殿中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他那清冷的声音:
“……若无法斩却心中之魔,纵得神力,亦终将为其所噬,万劫不复。”
如同惊雷炸响!
谢烬的动作猛地僵住!那缕即将射出的魔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险些失控反噬!
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尖的魔气被他硬生生捏碎,消散于无形。
他不能这么做!
并非怜悯,也非仁慈。而是……一旦他踏出这一步,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地吞噬无辜(哪怕那只是一个令人厌恶的杂役),他便彻底沦为了欲望的奴隶,成为了真正的、只知杀戮与吞噬的魔物!
这与云衍口中的“为其所噬”有何区别?!
他谢烬,纵是魔尊,亦有他的骄傲和底线!他的恨,他的复仇,应该指向那些真正的敌人,而不是这些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依靠吞噬弱者得来的力量,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嗬……嗬……”他弓着身子,剧烈地喘息着,与体内那疯狂叫嚣的吞噬欲望对抗着。理智与魔性在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神魂剧震。
最终,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
轰!
石桌应声而裂,饭菜洒落一地,一片狼藉。
他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但强行压制魔种的吞噬欲望,带来的反噬同样可怕。魔种因得不到“养分”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凶猛地榨取着他自身残存的生命力。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几乎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那枚系在青芜剑上的素白剑穗,无风自动,其上的青玉珠,似乎亮起了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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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殿,偏殿。
云衍静坐于云床之上,双眸微阖,似在入定。
忽然,他面前虚空之中,那枚悬浮的、与青芜剑上一般无二的素白剑穗虚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其上的青玉珠光华乱闪,明灭不定,最终归于沉寂,但珠体内部,却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之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衍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剧烈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愤怒,也非惊诧,而是一种……仿佛某种预料之中的事情终于发生,带着沉重与复杂的了然。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与谢烬左腕内侧疤痕一模一样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衍”字。此刻,那灵光汇聚的“衍”字,边缘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与剑穗青玉珠内同源的、极其细微的灰黑之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正在被侵蚀的灵字,又抬眼,望向清寂小筑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与空间。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云海翻涌不休。
许久,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决然的叹息,在空寂的殿中幽幽响起。
“终究……是开始了。”
他缓缓握紧了手掌,将那枚被魔气侵蚀的灵字捏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不见。
再摊开时,掌心已空无一物,唯有指尖,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