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他知道这身体根本无法修炼正统功法!那他给自己《引气诀》是何意?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一股邪火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质问,想要撕破这层虚伪的平静。
然而,就在他气息微乱,杀意即将泄出一丝的刹那,云衍却微微蹙了下眉。
下一瞬,谢烬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他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前几步,来到了云床之前。
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看到云衍袍角精细的银色云纹,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干净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静心。”
云衍吐出两个字,随即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谢烬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神魂深处传来极度危险的预警!这是要害!云衍要对他搜魂?!还是要直接灭杀他这“不该存在”的魂魄?!
反抗的念头疯狂叫嚣,但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带着裁决般的力量,缓缓靠近。
指尖触及皮肤。
冰凉。
预想中的剧痛或意识剥离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异常柔和的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自眉心缓缓注入,流淌向他那干涸、淤塞、遍布暗伤的经脉。
这灵力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久旱逢甘霖,抚平了那些日积月累的灼痛与滞涩。它小心地避开了彻底碎裂的灵根区域,只是在主干经脉中循环,滋养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
谢烬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
他……他在为自己疏导经脉?
为什么?
云衍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的指尖稳定,灵力输出控制得妙到毫巅,没有一丝浪费,也没有对他这具脆弱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
那清冷的眉眼近在咫尺,谢烬甚至能数清他低垂时,那长而密的睫毛。
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疲惫感,从云衍周身微不可察地流露出来。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谢烬的神魂感知何其敏锐。
为了给他这“废物”疏导经脉,竟然会耗费心神至此?
荒谬感再次席卷了谢烬。比在矿洞中被收为亲传时,更甚。
他死死盯着云衍,试图从那张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任何阴谋的端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沉寂的、如同万古玄冰的平静。
灵力循环了一个周天,缓缓收回。云衍的手指离开了他的眉心,那股禁锢着他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回去。”云衍重新拿起矮几上的古卷,目光落回书页,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每月朔望,来此一次。”
谢烬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体内那股暖流尚未完全散去,滋养着经脉,带来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然而,他的心头却比在矿洞时更加沉重,如同压上了一座冰山。
他看着重新沉浸于书卷中的云衍,那个他恨了数百年、发誓要将其碎尸万段的宿敌。
此刻,却亲手为他疗伤。
为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云衍。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冰冷空旷的大殿。
背影僵硬,如同负着无形的枷锁。
云衍在他转身后,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那逐渐消失在殿门外的、倔强而孤寂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古卷的某一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页,记载的并非什么高深道法,而是一则早已失传的、关于魂魄牵引的古老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