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清澈见底,她恍惚间竟觉得那潭水的波动,隐隐契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她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很轻微,轻微到像是错觉。
就在她凝神试图捕捉那丝微妙感觉时,那种共鸣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你想做什么?”
明昭立刻收回心神,有些紧张地看向裂隙方向。
齐止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柏。
他的面色似乎比三日前更苍白了一些,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但眉宇间的冷峻沉静却丝毫未变,甚至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平静。
他走到冰台边,目光落在明昭脸上,仔细审视了片刻,似乎确认她的状态尚可。
“丹药已成。”
他言简意赅,将其递到她唇边。
“服下,过程或许有些难熬,忍着。”
明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那手指修长稳定没有丝毫颤抖。她依言照做。
丹药顺喉而下,初时并无特殊感觉。
但不过一息之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猛然从她丹田气海中炸开。
那并非火焰焚烧的痛,而是一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融化、重塑的极致热力!
“不行!”
明昭猛地蜷缩起身子,冰台虽温润,却无法缓解体内那恐怖的灼烧感。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呻吟,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都在那金红色药力的冲刷下剧烈撕裂又重组!
更可怕的是,她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过往的记忆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在浑噩中扭曲,翻腾,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冰台光滑的表面,指甲几乎要崩裂。
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化作白气袅袅升起。
“我受…受不住了…”
整个过程,齐止只是静立一旁,垂眸看着她痛苦挣扎,未有波澜。
只是,若明昭此刻还有余力观察,或许会发现,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早就无力紧握。
不知过了多久,那足以将人逼疯的灼热感开始转变。
一股清凉之意,从她心口悄然滋生,迅速扩散,与那狂暴的灼热药力相遇。
冰与火,毁灭与新生,在她体内展开融合。
剧痛依旧,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生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干涸枯萎的根基,正被这股力量强行贯通滋养。
蜕变的过程缓慢而折磨。明昭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偶尔闪现的清凉舒畅间浮沉。
几次濒临崩溃的边缘,却又总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坚韧拽回。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极轻的一声闷哼,不是来自她自己。
她努力想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仿佛看到一直静立如冰雕的齐止,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冰壁,但只是一瞬,他便重新站直,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当体内的最后一丝狂暴终于平复,明昭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瘫软在冰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疲惫至极地抬眼,看向齐止。
他依旧站在那里,面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但他站得笔直,就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服药过程都与他无关。
“你身体已无大碍。”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但依旧平稳,
“接下来七日,需静卧吸收……若有异常感觉,及时告知我。”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转身再次走向那处裂隙。
明昭看着他消失在光幕后的背影,那句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能问出口。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可她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以及模糊中瞥见的那一丝晃动,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留下了涟漪。
接下来的七日,明昭严格遵从齐止的嘱咐,静静躺在冰台上。
身体开始有了变化,肌肤上的旧伤痕开始变淡,浑身神清气爽。这是她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第七日傍晚,明昭自觉状态已恢复大半。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因体弱而过于纤细的手指,如今似乎也多了几分力量。
心中那个念头再也压抑不住。
她闭上眼,尝试着,像月族功法中那样,去捕捉游离的灵气。
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对她依旧毫无回应。
不行吗?她不信!
再来!一声极其轻微来自她身体内部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她周身散发出淡紫色的灵波。
灵力!这是……灵力!
明昭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仿佛有冰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动,一股微弱带着清冽寒意的气息,萦绕其上。
冰窟寂静。寒潭水汽袅袅。
她独自坐在冰台之上,感受着体内那初生稚嫩的灵力向她靠拢,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席卷了她,让她几乎要颤抖起来。
而冰窟深处,一直盘膝闭目、面色苍白如纸的齐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释重负的气息,终于从他始终紧绷的身躯里,悄然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