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裹着楼下便利店的暖光漫进客厅时,江青川已经对着手机屏幕划了第三十七分钟。
书房的门没有关,刚好能看见陈词坐在书桌前的。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电脑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冷色,衬得她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手机被她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教授,您说的那个病例我再核对一下……对,就是上周收的那个克罗恩病患者,肠道狭窄的程度比预想的严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偶尔会因为专注而微微上扬。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有交流。早上他出门训练时,她已经去了医院;晚上他回来时,她要么在书房查资料,要么就直接回了客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手机屏幕跳出一条微信,是队里发的周末训练安排。江青川没点开,目光依旧黏在书房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打破这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三天的沉默。
“工作那么久了,休息会吧。”江青川轻手轻脚地走近,鞋底蹭过木质地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陈词已经挂了电话,正撑在书桌前按着眉心,听见他走近才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哦,没事,快好了。”她的指尖还停在键盘边缘,屏幕上的文献表格密密匝匝,像她这几天没歇过的神经。
“是不是又要熬夜啊?我帮你煮了杯咖啡。”江青川把咖啡杯端上书桌,手却不受控地抖了一下,褐色的液体险些溢出来,在杯沿留下一圈浅痕。
陈词目光落在他手上,眉头蹙起:“你手怎么了?肩伤又复发了吗?”
“没有,只是…”江青川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闪了一下,终究是欲言又止。
“复发多久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陈词站起身上前一步,声音里掺了点急,“疼吗?要去医院吗?”作为消化科医生,她习惯第一时间评估疼痛的程度与风险。
江青川没回答,只是顺势走过去,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将陈词抱进怀里:“不用,让我抱会儿就好了。”
陈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肩伤复发了吗?不是骗我的吧。”
“真的很疼。上次演习后就一直不太舒服,但想着撑几天就过去了,就没在意。”
陈词推开他,眼里带着点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疼了那么多天都不说,还经常喝酒。你肩膀养了几年才稍微好点,你怎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呢?”
江青川垂下眼,像在接受一次训示:“以后养伤的事情都听你的。”
“那就现在去吃药。”
“吃过了,但好像没什么用了。真的没事的,我注意点,过几天就好了。”江青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那我们试试别的药,我去找……”
江青川无奈地笑了笑,再一次伸手将陈词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搁在她肩上:“好,怎么样都行。”
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江青川才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但是先搬回主卧,好吗?这几天我晚上肩膀疼的时候都不能抱着你,只能自己忍着。”这几天早上醒来,身边空荡荡的,那种孤独感,比肩膀上的疼更难熬。
陈词的心里的火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夜晚不会再只有各自沉默的呼吸,会有体温相贴的安抚,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叠成了同一段温度。
“和安堂”中医馆藏在两株老樟树间,飘着淡淡的草药香,木质药柜一排排立在墙边,铜秤在老大夫手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配治肩颈的药啊?”老大夫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些慈和的打量。
陈词攥着手里那张折叠得平整的药方,轻声解释道:“我是帮家里人配的,他之前肩膀受过伤,西药效果又不大。所以我找朋友开了这个中药单子,您帮忙抓药吧。”她说着,将药方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药案上那些晒干的草药上,叶片脉络清晰,还带着自然的褶皱。
老大夫接过药方,从鼻梁上推了推老花镜,凑近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好,你等我十分钟左右,很快的。”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忙碌起来,铜药铲在不同的药抽屉间穿梭,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陈词在候药区的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叶隙筛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暖融融的景致,却没能驱散陈词心头的滞涩。她想起江青川说“让我抱会儿就好了”时的疲惫,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钟叔,我妈的药配好了吗?我来拿。”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撞进耳里,打破了候药区的静谧。这声音有些熟悉,陈词心里一动,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头发挽得利落,脸上带着惯有的明媚。
两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