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陈词愣了愣,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撑着床头慢慢起身,脚踝落地的瞬间,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门“咔哒”一声打开,站着的人让陈词有些意外。“何霖,你怎么来了?”
何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的脚踝上,又扫过她泛着潮红的脸颊,“昨天不是说今天继续练球吗?我一直没等到你,电话又打不通,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接通的通话记录。
陈词这才想起手机被自己扔在了客厅沙发上,大概是发烧烧得糊涂,连电话响都没听见:“我脚崴的比较严重,而且还有点发烧,今天就不去了,抱歉,忘记跟你说。”
“发烧?”何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探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身体不舒服就快去躺着吧。这样,我去帮你买盒感冒药。”
“不用,我去躺会儿就行了,你快回去吧。”陈词连忙摆手,想把他劝走。
何霖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眉眼舒展下来,驱散了刚才的急切。“别客气了,”他拍了拍陈词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这就去买,很快就回来。”
门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转角,只留下陈词还未说出口的拒绝。
江青川的身影跨进门时,何霖刚从楼梯口离开,脚步声还在楼道里余着尾音。陈词半靠在床头,见他进来,下意识坐直些,声音里还带着病中的虚软:“川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青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眉峰沉下来,难掩的怒意从眼底漫开:“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陈词抿了抿干涩的下唇,知道他肯定是看见何霖了,心头一紧,急急开口解释:“你是不是看见何霖了,我可以解…”
“昨天是瞒着我大晚上跟他出去打球,今天就直接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人带到家里来了。”江青川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讥讽,“从前我回家的时候,你什么时候会有这种心虚的表情?陈词,我们就半个多月没见面,你到底怎么了?”
“是啊……就是这半个多月……”抬眼望住江青川,陈眼底浮起一层委屈与疲惫,“可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因为和故人重逢,所以怎么看我不顺眼。”
江青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何霖是我一个病人的儿子,就住在我们这栋楼。”陈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语速飞快地解释,“之前和他家人在电梯里见过,所以他知道我们家在这儿。”
她怕他不信,连忙补充,“他今天来是因为本来约了去练球,但我忘记告诉他我不去了。他看见我发烧了,就去楼下药店买了点药送来,你回来的时候,他正好离开。”
江青川愣住,怒气像被骤然抽走大半,视线落在陈词苍白的脸上,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的薄汗与唇色。他几步上前,拉过陈词的手,掌心触及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你发烧了?多少度,严不严重?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陈词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头的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低的:“就是打球出汗后受了点凉,然后昨晚又…没什么大事。”
江青川的手贴在陈词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片皮肤下传来的热度。他缓缓放下手,眼神里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懊悔。
“小词,昨天是我不好…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陈词的视线落在他军衬领口那颗扣得严实的风纪扣上,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有想要吵。”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没散尽的鼻音,
江青川却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那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可以吗?你想学篮球的话我来教你,你知道我打得很好的。”
陈词愣了一下,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值得你冒着可能扭伤脚、做不了手术的风险,也要和他一起练球吗?”江青川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陈词被他吼得愣了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走廊地板上,那里有一片被窗户切割出的阳光,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涩。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飘回了几年前的军区篮球场。
那时的阳光比现在更烈,篮球场上人声鼎沸,江青川穿着一身红色球衣,他持球突破,接连晃过两个防守队员,在三分线外猛地急停,手腕一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唰——”球稳稳落网。
“绝杀!”场边的啦啦队瞬间炸开了锅,彩色的花球挥舞得像一片流动的花海。乔言心站在啦啦队最前排,激动得跳了起来,转身和身边的贺念朝相视一笑。彼时她还是江青川的女朋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整个篮球场都沸腾了。秦旭几个战友冲上去,一把将江青川抱住,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喊着他的名字。汗水顺着江青川的下颌线往下淌,他却笑得张扬又耀眼。
陈词坐在看台的后排,就在乔言心身后不远的位置。她没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望着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初春刚冒芽的小草,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