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昙明白她逃不过去，该来的总会来。她慢慢握住001的手，对他道：“让我再单独和征凶说两句话吧，没事的。”

001回握住苏昙的手：“我听你的。”

他眼里情绪深沉，盯着征凶看了很久，退到了一边，开始算时间。

苏昙一步步朝征凶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祂一步远的位置，近到只要祂抬起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杀死。

“在我死之前，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苏昙站得笔直，痛也好，悲也罢，通通都不重要了，她淡笑道，“两句话的时间你还是愿意留给我的吧？”

征凶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把蝴蝶刀，漫不经心地在指尖把玩，示意她说来听听。

苏昙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缓缓道：“几百年和险恶的人心打交道，应当很累吧。”

征凶指间的刀刃不小心划破了一块皮肉。

苏昙目光放得遥远，似乎想到什么很美好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祝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我们的确不是一类人，但我们都活过，也死过，只要最后不后悔，就值了。”

征凶看着她的眼睛，怔住了。

祂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任何算计和虚伪，她是发自内心地在祝福祂。

可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替祂感受？她有什么资格站在祂的角度说这些话！？

短暂的失神之后，征凶怒不可遏地攥住尖刀，精准地刺向苏昙的脆弱的脖颈，却在猝不及防地停在了中途。

祂毫无预兆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血雾飞溅到了苏昙脸颊上，是温热的。

与此同时，她灵魂离体，透过征凶，看到了站在祂身后的001。

来硕杀死了征凶。

他手里还握着匕首，刀尖还滴着血。

苏昙惊愕地看着001。

她跑到001身边，想把他手里的匕首夺过来，结果手指却穿过了他的掌心。就像之前在原主未来的时间线里那样，她成了一个透明的人，没人能看得到她。

她什么都做不了。

苏昙声音沙哑，疯狂地摇着001的手臂：“你能听到我吗？能看到我吗？”

而001的眼睫半垂，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秒，破碎的天空猛地劈下了一道天雷，狠狠地打在了他身上，劈得他跪在地上。

征凶一死，001便看不到苏昙了。他只能靠着那么一点心有灵犀的感应，猜测她应该还在他身边。

他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的虚无，第一次在她面前流下眼泪：“无念珠里……我没有说完的话，你还愿意听吗？

“苏昙，我爱你。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苏昙哭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紧紧地抱住了他，一个劲地点头。

紧接着，又是一道天雷。

001的身体又被压弯了些，五脏六腑像被击碎，撑着地呕出鲜血。

苏昙拼命地护着他，可还是不能为他承受一分痛苦。她把脸贴近001，一遍遍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001像是听到了苏昙的回答，眼底露出一抹幸福的笑：“……等我……去找你。”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带你走！”

苏昙把001残破的身躯抱进怀里。

第三道天雷。

苏昙眼睁睁地看着001的下半身开始和征凶一起消散，化成了微弱光点，环绕在她周围。

她抬头朝天空嘶吼道：“够了！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混沌珠，我知道是你！”

001眼睛通红，极其缓慢地朝空气抬起手：“苏昙……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苏昙低头，俯下身子凑过去，把沾满了泪的脸放到了他手上：“好，好，我在呢。”

“别哭……我喜欢看你笑。”

第四道天雷。

001闭上了眼，用微不可察地气声呢喃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回去之后，要好好生活……”

“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你别走好不好……”

第五道天雷。

001的手垂了下去。

他的身体全部消散做萤火微光，久久地围在苏昙身边，迟迟不肯飘远。

没有人能再看到他，没人能再看到他们了。

苏昙哭得颤抖着身体，想到什么，一边抓着萤光，一边爬向散落的木牌碎片。她只是想留下爱的人，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从来都不甘心，她不甘心！

苏昙匍匐在地上，从泪眼模糊的视线中，看着来硕和征凶化成两股暖光，相互融合。

苏昙心如死灰，被疼痛裹挟着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