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力维持着正常的语气,对陈玫道:“妈妈……我想自己静静,行吗?”
陈玫既心疼,又不敢说什么,怕加重女儿的病情,只好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试着确认道:“那你别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好吗?”
夏汀舟靠坐在床头,呼吸有些急促:“放心吧。”
陈玫点了点头,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陷入寂静和黑暗。夏汀舟终于觉得安全了一些,心里的那些情绪像洪水猛兽,全被放了出来,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像一座雕塑,悄无声息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夏汀舟感觉心悸没有那么严重,大脑也清醒了不少,对周围的环境也多了几分实感,体会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打开床头的小灯,下了床。不看手机,那还能看点什么?
夏汀舟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到了一个堆在墙角的行李箱上——是当年夏恒想毁掉的那一个。
那里面装的都是已经被她用坏的相机和其他设备。
不知为何,夏汀舟一旦注意到行李箱,它在她眼里的存在感就越来强。她把箱子放平,打开了密码锁。
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斑驳的划痕、锃亮的磨损,全都是她竭尽全力,认真投入的证明。
夏汀舟一点点抚摸过陪伴过她少年时期的工具,神色中的紧绷感慢慢褪去,视线和指尖同时落在了不起眼的一角。
是一封信。
夏汀舟把信从最底下抽了出来,在黄暖昏暗的灯光下,纸张散发着陈旧的色泽,应该有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被打开过,整张纸只有中间一道清晰的折痕。
夏汀舟心跳又不由加快。
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情绪的反噬,而是被一股说不清的期待和兴奋催促着。
她打开了这封信。
[给三年后的自己:
你好啊,三年后的夏汀舟。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和你见面,我还有点紧张,请等我做几个深呼吸……
好了,我现在轻松多了!那就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夏汀舟,今年二十二岁,大三。
三年后的今天,我依旧爱着摄影,爱着家人,也爱着生活。我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热爱,也没有现实的困难打倒。
什么?你说我还是抑郁,会焦虑,会整夜整夜的失眠?得了吧,这算得了什么,我还自杀过呢!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点困扰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我不会怕。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你找到了我写的这一封来自未来的信,想必现在正在饱受情绪的折磨。嘘,别说话,先让我给你一个拥抱吧。
你瞧,我还是很爱你的,对吧?
我是你,你也是我,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我的过去就是你的未来,而你的未来,肯定比这时候的我要更好,要相信时间,不是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觉得糟糕,你可能会感到孤独,但你从来都不是孤单的。妈妈、弟弟、雨虹,还有孙阿姨,他们都很爱你,那些子虚乌有的、恶意中伤你的,你看不见也摸不着,为什么要庸人自扰?
如果是我,那我一定撒丫子就跑开了!只要我溜得够快,流言蜚语就追不上我。但我一点也不想和你一起逃跑。一直选择逃避,管得了一时,却堵不住旁人的嘴。
我想和你试一试,试着接受自己的无能,接受心里的自卑,也接受莫大的勇气。你远比你想得要坚强勇敢。
真的,我是未来的你,我保证,这是真的!你会变得越来越好,你发自内心的笑越来越多,你慢慢地,不再在乎外人的评价和眼光了。
承受一件可怕的事,要比没完没了地想象它、等候它轻松得多。而当你决定面对它时,嚯,你竟然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害怕什么,就直面它,你会跨过去的,因为我看到了。
]
夏汀舟读着读着,便开始流泪,看完最后一个字后,已经泪流满面。
身上好像被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它们长久地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能够畅快地呼吸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
整个房间异常安静,夏汀舟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抽泣声和泪水滴落到纸张上的滴答声。
她坐在地上,蜷缩着双腿,将头深深地买进膝盖之间,手臂交叠,轻轻环住了双肩。汹涌的释放中,夏汀舟恍惚觉得,那个来自未来的她,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看到了她。
夏汀舟哭得更大声了,肩膀跟着颤动,却无比地痛快。
渐渐地,外面天亮了。夏汀舟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了泛白的天际,孕育着晨阳,也迎接着新生。
鸟鸣一阵接一阵,仿佛也在告诉她,她要试着走出去。
夏汀舟又怔怔地盯着藏在云层里的半个太阳,看着它一点点冒出了脑袋。
她迎着太阳站了起来,擦干脸上干了一半的泪痕,拧开了房间门。
结果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陈玫疲惫的脸庞。
陈玫保持着要转身不转的姿势,尴尬地笑了笑:“我正准备问你要不要吃点早饭,继续休息呢。”
夏汀舟鼻头又是一酸,上前抱住了她:“妈妈,我不会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