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觉得她应该认定了他们就是情侣的关系，说什么也不会改变想法，干脆放弃了解释。

苏昙折腾这么一通，倒是真的觉得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钻进了001带来的毛毯里。

她闭上眼之后，001就在旁边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十分有分寸地守在了她身边。

可真当苏昙真的要准备入睡，睡意又表演戏法一样无影无踪，大脑变得格外活跃，竟然迟迟都无法入睡。

展现出来的，就是她翻身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时间逐渐往凌晨走。苏昙又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看到001还没离开，他的手支着下巴，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昙盯着他看了一会，轻轻开口喊道：“001？”

她刚出声，001就缓缓醒来。

他眼里还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声音有些哑，问道：“怎么了？”

苏昙有些难为情道：“我今天晚上估计要失眠了，要不你先回去吧。虚空之境有床，你能睡得更舒服点。”

001没有动，晃神的功夫，脸上的睡意退去，看向她道：“你睡不着吗？”

苏昙看他如此严肃，自己却正经不过一秒，忍不住口嗨了一句：“可能是亲完你，有点太兴奋了。”

001：“……”

“好了好了，我承认，”苏昙向他坦白，“应该是压力太大了。我这人奇怪得很，别人都是越累越有压力睡得越快，我是越容易失眠。不过这种情况不常有，这次真是个例外。”

“因为万灵树上的预言吗？”001微微皱眉，没有察觉到语气里流露关心，“那你以前失眠的时候，一般会干些什么助眠？有什么方法吗？”

苏昙眼睛一转，老实说道：“以前是听点音乐，一直循环同一首，听着听着就慢慢瞌睡了。不过现在嘛……是听你说话。”

她进到系统之后，也有过两次失眠，都是和001聊过天，睡意渐渐涌生。可能有他的声音在，就代表他人在，她会感到安心吧。

001却没明白她的意思，犹疑问道：“听歌？听我说话？”

苏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道：“对啊！你听过音乐吗？会唱歌吗？可以给我唱一首听听吗？你声音那么好听，唱歌应该不会跑调吧？”

“可我……好像没听过什么歌。”

“你再仔细想想嘛。”

001看着苏昙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看到她眼里的光暗淡，顺应道：“让我再想想……”

“我等你。”

说完，苏昙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两分钟后，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声在静谧的山洞里缓缓响起。

“When i am down,and oh my soul so weary……”

（当我失意低落之时，我的精神是那么疲惫不堪）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当困难麻烦来临之时，我的内心是那样沉重煎熬）

苏昙听到这再耳熟不过的旋律，蓦地愣了神。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之一，也是当时在贝希略族里，和秦泽一起唱的那首歌。

可001怎么会唱？他刚才的神情不像是听过歌的样子？还是说，那一次晚会上，他其实看到了她的表演。可那之后，他竟然一次都没提过。

一时间，苏昙顿时百感交集，怔怔地听着001的低声哼唱。他似乎格外熟悉了解这首歌，每一个字都直直地唱进了她心里。

他远比她想得还要仔细。

苏昙没有睁开眼睛，继续静静地听着。

“There is no life,no life without its hunger.Each restless heart,beats so imperfectly.”

（世界上没有失去热望的生命。每颗悸动的心脏，亦有它跳动的频率）

“But when you come and I am filled with wonde.”

（但是你的到来，让我心中充满了奇迹）

“Sometimes, I think I glimpse eternity.”

（某些时候，我想，我在你身上，瞥到了永恒的存在）

“……”

不知什么时候，苏昙已经泪流满面。

她狼狈地背过身，眼泪便连成了一条线，从一边的眼角，滑到另一侧的太阳穴。

001的歌声还在山洞里回荡，从四面八方拥抱着她，暖化了她压抑在那些恐惧、迷茫、焦虑情绪上的冰层，最终更加凶狠地喷薄了出来，全部化作泪水，无声地发泄在黑暗的角落里。

那些她一直想避而不见的、充耳不闻的，此刻如反噬一般，加倍地充斥了她的心，却又在流淌的歌词里，收起了那些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她突然没那么怕了。

因为她在这一刻，才真正允许自己感到恐惧，直面恐惧。

白日里伪装的淡定成熟被她汹涌的眼泪冲走，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我就是一个懦弱的人，我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我就是一个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人！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我必须要接受她！因为我根本别无选择！”

苏昙酣畅淋漓地将胸中郁气尽数吼了出来，瞬间感觉痛快多了。

而001只能看得到苏昙的背影，看到她的后背有一瞬的剧烈起伏，又很快陷于平静，在他唱完最后一句之后，苏昙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

其实，001连这首歌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在脑海里捕捉到了这段一闪而过的旋律，便脱口唱了出来。

从结果来看，似乎真的有些安抚的效果。

唱完一遍，他看着苏昙的背影，只是停顿了两秒，接着唱起了第二遍。

他觉得她应该还需要。

至少那些无声的话，也落入了他的心里。

有人在乎。

苏昙很庆幸，歌声没有中断，她逐渐放松下来，将刚才划破的手指，放到怀里的无念珠上。

困倦伺机而动，立刻找上她，盖过指尖的微微刺痛。没过多久，她终于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