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说道：“我答应你。你说吧。”

姜伊湛还以为姜志航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心里有些高兴，又觉得不应该那么高兴。

她语气里带上些不曾出现的诚恳，说：“你，或者你知道的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接受过实验的兽人身上的后遗症？”

“比如？”

“比如记忆错乱、丢失，时不时会神志不清，甚至有攻击倾向等。”

姜志航听完，没有说“有”，也没说“没有”，只是掏出手机，走到店外面，打了一个电话。

两分钟后，姜志航回到座位，对姜伊湛道：“稍等一会。”

又大约半个小时，一个中年男人推开门进入咖啡店，手里还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八寸左右的包装盒。

男人的目光落到姜志航身上，快步朝他走过来。

姜伊湛看清男人的面容，腾地站起来，皱眉道：“是你。”

男人的长相和宠物用品店的老板一模一样，想必就是那个假冒的“倪赤兹”。

他对姜伊湛浅笑了一下：“早就听说你是姜教授的女儿。你好，我叫倪敛，是姜教授的学生，也是他的助理。很高兴认识你。”

姜伊湛看着倪敛，总觉得姜志航身上的秘密不止这些，直觉他们两个都不对劲，却找不到头绪。

她现在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倪敛倒是干脆利落，把东西交给姜志航后，就离开了店。

姜志航示意姜伊湛先坐下，把盒子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姜伊湛低下头，看到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几层蓝色注射剂，每一支都和小拇指粗细长短。

她隐约生出预感，飞快在心里大致清点了一遍数量，问道：“这是什么？”

姜志航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支，说道：“这一支，颜色最浅，药效最低，比较安全，最开始可以先给兽人用这个。”

接着他轻轻把注射剂放回去，拿出下面一层颜色较深的：“这支的药效比刚才的强一些，如果兽人的情况恶化，可以换成它。”

“最下面的一层，是万不得已才能用的。”姜志航指尖捏着深蓝色的一管药剂，说，“它的药效最猛，适合那些你说的后遗症比较严重的兽人。”

姜伊湛下意识将他说的牢牢记住，这才反应过来，疑惑道：“我怎么不记得你还研究这个方向？”

她刚有需要，就有人来送帮助。

老天真的会这么眷顾她吗？

姜志航把拿出来的药剂一一放回去，边整理边面色如常地说：“针对兽人后遗症问题的改善和解决，是我从牢里出来之后才进行的，你不知道很正常，能帮到你就行。哦对了，这些药剂一天用一次，一次用一支，最简单的颈后皮下注射就行。坚持一个月，你们那兽人的情况应该会好转。”

姜伊湛知道，姜志航虽然是个科学疯子，但他疯得逻辑自洽，一直对兽人有着高于人类的热衷，不像是会那兽人性命开玩笑的人，便点头收下了药盒。

“多谢。”她道，“但是，连你也不能解决兽人实验后遗症的问题吗？你做过那么多实验，也没能找到根治后遗症的方法？”

“没有。”

姜伊湛见他答得如此干脆，穷追不舍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姜志航似乎不想再顺着这个话题多说，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姜伊湛笑道：“好了，我等会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药剂用完，随时给我打电话，号码你知道的。”

“……”

姜伊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视线一点点退回到手下按着的药盒上。不知过了过久，她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

一周的时间转眼从末秋的风中溜走，开始进入霜降。凌晨气温低，如果出去的话，还能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块上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一冷，人身上就容易犯懒，苏昙也不例外。

天刚刚转黑，她早早地吃了晚饭，钻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地敲起代码。至于她为什么没有问001那日到底怎么回事，还要说回到001身上。

那天之后，001就有意无意地消失在她面前，只待在她识海里面。

见不到面，很多话词不达意，她就算一个劲地追问也没有意义。

苏昙知道001现在不愿意说，那她就慢慢等着，直到他愿意表达。

结果一个星期过去，那傻子竟然真成了个锯嘴葫芦，她一旦开始试探，就上演闷不吭声的戏码，弄得她简直没脾气。

苏昙坐在被窝里写了会代码，不料思绪逐渐跑偏，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烦意乱，干脆把电脑推到一边，对窝在她识海里的子系统喊道：“001？”

“我在。”

“哦。你一直不露面，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我这个女朋友了呢。”

001立刻否定：“不是的。”

苏昙心生一计，面上依旧淡定道：“前几天我去了调查局一趟，恰好撞见许应千说，洛娜的状态不对。你觉得，会不会是实验导致的？”

“有可能。每个兽人接受的实验不一样，后遗症应该也因个体而异。”

“难就难在了这。”苏昙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旁边，边挑衣服边说道，“洛娜是姜伊湛小时候的玩伴，却又是她，因为后遗症导致神志不清，咬死了在场的钟漫。估计洛娜和姜伊湛再次见面，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你说，姜伊湛会去找姜志航问清楚吗？”

001：“说到底，这些都是姜伊湛她们之间的事，你已经尽力了。”

“……”

苏昙稍微一试就摸清楚，001的状态心不在焉，连她的问题都没回答，说的话毫无情感。

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她在衣柜里挑了半天，最后啪地一声关上门，突兀地结束了刚才的话题，说道：“我要洗澡了。”

001：“好的。”

苏昙挑眉：“你不回避一下吗？”

001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跑神，不是他想，而是现在只要一和苏昙说话，他就会不受控制地记起，他是一个失忆的、不完整的人，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讨厌自己？才能在她知道他身上的事情后，还有挽回她的余地。

直到苏昙打断他惴惴不安的恐慌，反应过来时，只有前半句话完整地落进他耳朵里——她要洗澡了。

001脑海里浮现他之前在夏汀舟房间的浴室里看到那一幕，脸微微发烫，飞快在苏昙识海里转过身，闭上眼，结巴道：“哦、哦……好。”

苏昙听他窘迫的语气，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两手空空地钻进浴室，开始往浴缸里放热水，随后靠在洗漱台边，看着热腾腾的水雾渐渐飘出浴缸，在浴室里蔓延开来。

她笑了笑，用手指从摆在台上的瓶瓶罐罐中随便勾过来一个，夹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几分钟后，苏昙把棉睡衣脱掉，只剩下里面的一件薄毛衣，甚至把一边的袖子拉下肩头，露出光滑白皙的颈肩。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优雅地将手里的瓶子扔到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回荡在雾气弥漫的浴室，显得尤为沉闷。

苏昙惊恐地睁大了眼，短促地尖叫了一声，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怎么了？！”

001紧张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

小小的空间之中雾气弥漫，他看不清苏昙的状况，一时心急，什么也顾不上犹豫，立刻就要走上前查看。

苏昙隔着水雾也看不清001脸上的表情，她静静地半蹲在地上，待到001靠近，瞅准时间，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借力站起来，狠狠咬在001嘴唇上，强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