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伊湛每听他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极了，不耐烦地冷声打断他：“房子我不卖了，你走吧。”

姜志航笑道：“我辛辛苦苦地大老远来到这，你不高兴，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走。你这位户主的态度可不怎么行，为什么？还在因为钟漫的事恨我吗？”

“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

姜伊湛瞬间闪到姜志航面前，十几年过去，她早已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女孩，已然出落成一位高挑出众的女性，不用抬头就能和姜志航平视。

姜伊湛盯着他，看了半晌，出声笑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也配让我恨你？”

姜志航怔了一瞬，随即耸肩说：“行，我不买你的房子了。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至少让我进去喝杯热水，这也不行吗？”

姜伊湛一时失言。

就在刚才，她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不知道她最近是开始水逆还是什么，怎么之前毫无音讯的人，一个个全都到她身边露面了？她很想见他们吗？为什么都要上赶着来打破她日复一日、平淡平静的生活？

有那么一瞬间，姜伊湛心里油然而生一股疲惫感。她不想愤怒，也不愿纠缠。

不就是一杯水，喝完再不相见。

姜伊湛没有理会姜志航，打开房子门，鞋也没换，径直走到餐桌边，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新的一次性纸杯，不管水壶里的水是热的凉的，就倒了满满一杯，甚至溢了出来，流过她的手指。

凉的。

姜伊湛走到玄关处，把杯子放到门口的柜子上，赶客道：“喝吧。”

姜志航慢悠悠地捧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发出一声品尝的喉音，仿佛喝的不是塞牙缝的凉水，而是什么美味的琼浆玉液。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越过姜伊湛，往房子里的客厅和餐厅扫了一圈，随口道：“没想到，你家里的装修竟然都是照着钟漫的喜好来的。”

姜伊湛瞳孔微缩，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姜志航的视线。

“不过有一点，”姜志航把目光收回来，又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道，“想必你平时工作忙不经常回来，没必要非养铁线蕨这种容易有叶枯病的植物，绿萝、虎皮兰一类的更适合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托人给你送过来几盆，保证比你这里的有生机。”

姜伊湛耐心告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啪地扣在柜子上，冷声道：“说完了吗？喝够了吗？喝够了就赶紧走。”

“好吧。”姜志航和姜伊湛对视几秒，脸上掩饰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隐晦的思念滑落出来。他动了动嘴唇，最后道，“……其实，我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姜伊湛听到他这么说，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钟漫。她很想问姜志航一句，“钟漫死之后的十五年里，你有过一秒是后悔的吗？你也会想她吗？”

但她知道没有问的必要。

她现在看姜志航，只有虚伪和惺惺作态。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慈祥可靠的父亲了。

姜伊湛无声地看着姜志航。

姜志航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铁线蕨是她最喜欢的一种植物。”

姜伊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姜志航走到门外的脚步顿了一下。

姜伊湛盯着他被厚重的衣服压弯的背，却看到了曾经骑在他肩上的那个天真的小女孩。

姜志航最后还是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视野。只有他背上的女孩，频频回首向她招手，笑得灿烂又开心。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姜伊湛眼睫半垂，摇头低声自语，关上门回到了房间里，脱力地靠在床头。

她早上起得急，疲惫感延迟地涌了上来，大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来飘去，很快做起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姜志航一个劲地逼她交出房产证，铁了心地要办理过户。她不同意，姜志航就威胁她说，如果不卖房子，他就要带走家里全部的绿植。

姜伊湛想狠狠骂他一顿，却死活张不开嘴，想和姜志航动手，结果四肢像被钉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卯足了劲猛地一挣，失神地睁开了眼。

姜伊湛咽了一口唾沫，望着天花板缓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她一见到他，愤怒和烦躁占据了大半理智，竟然都忘记了思考，姜志航是怎么就这么巧，刚好要买房子，还分毫不差地选中了她的？

还有，姜志航的实验把整个柳东市搞得那么人心恐慌，中介看到他的个人信息，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姜伊湛眼睛陡然睁大——姜志航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根本就没有拿什么合同文件，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买房子！

她下意识去摸身上的手机，又想起来，因为出发得急，手机被她扔到车上了。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下楼直奔地下停车场。

姜伊湛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刚拿起手机，屏幕就自动亮了，同时弹出一条信息，显示一个半小时之前，中介就已经把客户的信息资料发到了她邮箱里，只是她忘了查看。

姜伊湛直接从锁屏点进去，资料里的证件照上的那张脸，正是刚从她家里离开的姜志航的。

唯一不同的是，资料上，姜志航不叫“姜志航”，而是叫倪赤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