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的嘴几乎和脑子同时运转,低声快速地交代:“这样,我力气大,真要拼力气还能硬抗一小会。我出去负责引开它,你趁机跑出去向规零队提供这个兽人线索,然后带人来救我。”
“可是……”
“没有可是了。”高澜在黑暗中活动了僵硬的手脚,不留情道,“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一个月,有从小一起长大,听一回姐的。”
杨夜雨闭上嘴,死死地扣着指甲,忍住泪点了点头。
高澜站起来,侧耳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她将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拧开了锁,又在心里默默数了五秒,猛地推开了门!
这个距离把握得不能再好了。她两眼紧盯着三步之外的棕熊,敏捷地从它腿边斜着擦过去,朝屋里大喊了一句:“跑!”
高澜来不及回头看杨夜雨的情况,利落地抄起手边的扫帚,跳起来一棒挥在棕熊的头上——木制的扫把棍断成了完美的两半。
棕熊被头上传来的微弱的痛感吸引了注意,呲着牙扭头追向高澜。
几十年过去,人类和兽人一直无法安稳相处的原因,多半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对方,觉得彼此都是愚不可及的蠢蛋。
不一样的是,人类的蠢,是自以为是的自大,总觉得有了一百出头的智商就能蔑视一切,包括同类;而兽人的蠢,是一种脑干缺失的笨,脑容量就那么大,再怎么转,也不可能同时思考到方方面面。
譬如眼前的这只棕熊,本来因为实验就神志不清,这时一看到高澜挑衅的笑,就立刻忘了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朝着这个让他火大的女孩冲过去。
高澜计谋得逞,身体一摇,闪出了摇摇欲坠的理发店,离开的时候,甚至没忘记随手抗走那独自在风中摇曳生姿的玻璃门,来充当武器。
至于杨夜雨究竟有没有跑出去,会跑去哪里,她完全没有功夫去思考,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一定要坚持到杨夜雨搬来救兵。
高澜在路上跑得畅通无阻,身后却不停传来棕熊的怒吼,好似催命符咒一样黏在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很快,手里的“武器”被她一挥手,像扔了个烫手的鞭炮,逆风拍在了“大块头”身上,碎了满地的玻璃渣。
棕熊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来不及降低速度,粗砾的熊掌就碾了上去,瞬间迸出鲜红的血液。
他闻见血液的气息,在疼痛的催化下,彻底失了神智,决定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猎物的生吞活剥了,竟生生忍住痛,甚至加快速度追得更紧了!
高澜不知道她在路上狂奔了多久,快要力竭躺倒的时候,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能活下来,一定要找到市长,建议他在柳东市办一场马拉松长跑比赛,到时候她肯定能脱颖而出。
玄乎的是,老天爷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愿望,刚拐过一条无名街角,一声询问声救赎般在她身边出现。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年轻女性,个子很高,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一身藏绿色军工装,腰间别着一把短手|枪。在她的身后,还跟着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几个人。
高澜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直冒烟,憋不出来一个字。掠过问话的人旁边的时候,只能一个劲地往后使眼色,有种眼角抽搐的滑稽感。
领头的女性顺着高澜的视线,越过十几米远的距离,目光落到了一只穷追不舍的棕熊身上,几乎一瞬间,她领悟了高澜的意思,脸色一沉,挥手示意身后的跟上,自己脚尖轻轻点在地上,先朝失控的兽人冲了过去。
做完这些所有的动作,前后不过三秒。
高澜又撑着双肺,往前跑了两米,彻底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只留下了一双尚且能活动的眼睛,灵活地看向那些陌生的人。
只见打头的女性像一把敏捷的刀,跃向兽人的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缠绕在兽人身侧,动作快得生出了残影,高澜还没看清这位女性都做了什么,棕熊便长长地哀嚎了一声,翻着白眼,像她一样一头栽在了地上。
等那些你推我攘的跟班走过去的时候,年轻的女性已经熟练地拔掉刚刚她打在棕熊四肢的麻醉剂,蹲下来测试了他的反应,确定已经无意识后才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捋平了衣角的褶皱。
她看了一眼终于走到跟前的队员,说:“教你们的都还记得吗?就按我之前说过的,给他戴上缚带,送回调查局吧。”
“好……”
“大声点!”
“好!”
队员们忍住颤抖的腿肚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喊道。
高澜被他们一嗓子吓住,觉得在躺在地上多少有点不礼貌了,赶紧拍拍屁股爬起来,跑到了那位女性身边,试探地对她说道:“谢谢你们。”
女性扭头看了高澜一眼,又颇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这些队员的头骂道:“瞧瞧,一个跑了这么久的女孩都比你们的声音大,再这样下去,你们干脆别在归零队待了,直接打包回娘胎里休养去吧。”
队员们红着脸,你看我我看你,“嘤嘤嘤”地走到兽人身边,执行起队长的命令。
高澜冷不丁被点名,心跳得有些快,对这位从天而降的救星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高澜……”
“姜伊湛,柳东市新任归零队分队长。”年轻女性打断了高澜未说完的自我介绍,“简单说说你和这个兽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吧,越详细越好。”
高澜咽了一口腥甜的唾沫,想起了现在依旧生死未卜的杨夜雨,飞快说道:“我和另一个叫杨夜雨的女孩都是福利院的,上个月刚高考完,昨天出来吃了一顿饭,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突然遇到了一个发狂的兽人——就是你刚刚制服的那个。当时我们的手机都没电关机了,情急之下躲到了一个理发店里,今天早上才出来。”
姜伊湛面色如常地问:“那个叫杨夜雨的女孩呢,她现在在哪?”
“我引开兽人的同时,让她趁机跑出来,找归零队的人了。”高澜眼底都是沉重的担忧,“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你们能快点去找她吗?”
“别担心,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的。”姜伊湛说,“还能想起来那个理发店的具体地点吗?”
高澜闭上眼努力回想:“我回忆回忆……那附近好像有一个学校……好像是个中学,叫……叫什么来着……”
她还想再补充点什么,突然被姜伊湛抬起的一根手指制止了。
“我是归零队队长,请讲。”
姜伊湛摸到耳朵里的微型蓝牙耳机,目光如炬地盯着空气的某一个地方。
她和耳机那端的交流很简单,还不到半分钟,她答了句“好”,便结束了对话。
高澜有些惴惴不安地盯着她:“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