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骂边走出了工作间,换上疲惫的笑容,招呼新来的宿主去了。
*
初一早晨,苏昙是被陈玫从温暖的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陈玫站在床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哪有新年第一天就睡懒觉的,你看你一天天在学校学的,身上一点生气都没了!整天闷在家里算怎么回事?时间一长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会生病的,你看看姥姥和老爷,一天到晚都不着家,不是去逛街就是去跳广场舞,年轻得很!”
苏昙依旧紧闭眼睛,那是她最后的倔强。
“还有你弟弟,也知道新年第一天是要出去活动的,大早上就把自己捯饬得帅帅的,说要好好陪我。你再看看你,眼屎都还没扣呢!”陈玫嫌弃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真不是我说——”
“好好好!我陪您,您今天想去哪,我奉陪到底,行吗?”苏昙任命地从床上挣扎起来,幽怨地看着陈玫,抓了抓炸毛的头发,走之前不忘向陈玫强调道,“那不是眼屎,是我投资的小黄金!”
“你爱是什么金是什么金,快点去刷牙洗脸!”陈玫把她推出了房间。
……
苏昙吃完早饭,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网上银行的信息,显示卡里多了十万块钱。
紧接着,夏恒的消息蹦了出来:“压岁钱,新年快乐。”
苏昙礼貌地回复两个字,“谢谢”,没忘记加上灵魂句号。虽然她跟夏恒过不去,但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陈玫在玄关处换鞋,抬头看见苏昙还没动作:“愣着干什么,出发了。”
“这就来。”苏昙关掉手机,跟着陈玫和夏迁舟上了车。
陈玫开车驾驶,要求夏迁舟和苏昙通通坐到后座,说是不要打扰她驾驶。
发车前,夏迁舟特意叮嘱:“妈,别着急,慢慢来,一定记清手刹,看清车道。”
“我都持证十几年了,还用你说。”陈玫紧紧握着方向盘反驳道。
万幸,车子走了一会,还算平稳。
苏昙看着车窗外景色,问道:“等会准备先去哪?”
夏迁舟:“咱们市西边山上有一座寺庙,叫……”
苏昙心里微动:“夜阑寺。”
“你怎么知道,姐?”夏迁舟惊讶,“咱一会先去那烧香。”
“去年来过一次。”苏昙身体前倾,对陈玫道,“等会我在外面等你们,就不进去了。”
陈玫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路上,夏迁舟替她问道:“为什么?”
“触景生情。”
“什么情能把你伤到这种地步?”夏迁舟直男基因觉醒,损道,“你是在这没求到姻缘?还是在这分手了?”
苏昙:“……”
幸好她没有弟弟,不然现在还活着都不一定。
半小时后,陈玫安安全全地载着两个孩子到达目的地,这才有心思把苏昙拉下车:“听说在这许愿特别灵,你也去吧!”
苏昙无奈地笑了。
陈玫见她一脸颓丧,正色道:“你别忘了早上怎么向我保证的。你可是说,要奉陪到底。”
苏昙知道拗不过她,下了车:“行行行,我去。”
走进寺里,依旧和去年一样人来人往,有上香的、有还愿的,还有拜神的。
好在进了寺庙,陈玫便放她一个人去转了,身边只留下夏迁舟给她拎包。
苏昙漫无目的地从前殿转到后院,把周围一圈供奉着的神仙全拜了个遍,最后晃到了那棵挂满祈愿木牌和锦囊的百年古树下。
树底仍然坐着去年卖木牌和锦囊的老妪。
苏昙找到之前扔木牌的位置,发现那里是空的。她走到老妪的小摊前,问道:“奶奶,您知道去年树上挂的东西哪去了吗?”
老妪扶了扶老花镜,看清来人,说道:“庙里的老僧向神仙传完愿,把它们收起来了。你问这干什么?”
苏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刚走了两步,她忽地想起苏雨虹说过的话,“好好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是啊,苏昙,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结果?
既然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后悔的话,为什么今天又来了这里?
你在这些个世界里忙来忙去,就没有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吗?除了回家,你真的就没有想要的,想要留住的吗?
苏昙伫在原地,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风吹过她的脸颊,吹过大树,吹得枝条上的木牌“铛铛”响;她默默地倾听虔诚许愿之人的低声呢喃,“得偿所愿”、“永远相爱”、“健康平安”、“幸福无虞”……;她感受远在咫尺的云朵来了又去,感受片片雪花落在发梢,覆满肩头。
她就这样感受着听着叩问着,终于听到心里的那个声音,破开了阴湿厚重的泥土,卯着劲冲出了心房,清晰而嘹亮——
我喜欢他。
我一直都喜欢他。
从来没有变过。苏昙,别再欺骗自己,别再逃避,也别做懦夫了。
苏昙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世界。
眼泪很快被冷气蒸发,仿佛一切都从未那么明亮潮湿过,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苏昙快步回到老妪身边,请求道:“我想再问一下,您知道去年的东西被收起来放到哪了吗……我想把我写的那个木牌拿回去。”
老妪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恐怕不好找啊。再说,那木牌被传过愿,已经没什么用了,你非要找它干什么?”
苏昙语气有些着急,态度诚恳:“那关系到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我都想好好留在身边。求求您带我去找找吧,哪怕要出钱买回来也可以!”
老妪神情微动,还是犹豫不决:“这……你等我去联系一下负责人问问。”
“好,太感谢您了!”
苏昙燃起希望,耐心地等在一旁。
老妪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大声喊道:“喂?是小王吗?”
不料开的竟是免提,那头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我啊,蒋奶奶!怎么了?”
“南边仓库的门的钥匙在你那吗?我用一下,带个姑娘找个东西,用完就给你送过去!”
“行啊,等我登记一下,你现在带着她过来拿吧。”叫小王的人爽快答应道。
老妪挂了电话,站起来对苏昙说:“走吧。钱就不要了,到时候记得来还愿就行。”
“嗯。”
苏昙乖乖跟在她后面。
五分钟后,老妪拿到钥匙,带着苏昙来到一个上了锁的屋子。
她打开锁,提醒道:“那些木牌和锦囊都是按年份分好的,你只用找去年的那个箱子就行,树上的东西应该都在里面。”
“好。”苏昙一眼就看到了要找的箱子。
那箱子是足足有一人高的塑料箱,苏昙走到箱子旁,按照顺序把木牌拿了出来,一个一个地看,生怕漏掉她的那个。
找到一半,她就看到了自己的木牌。上面的字因为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模糊掉色,但仍能看出形状。
“找到了找到了!”苏昙把木牌收起来放好,将腾到一边的其他牌子重新放回去,走出了屋子。
她再次躬身谢道:“谢谢您啊,奶奶。”
“找到就行。”老妪见应该没什么问题,挥手让苏昙离开了。
老妪锁好门,回味了会小姑娘走的时候轻松的背影,忍不住咋舌叹道,“现在的小年轻,心思是真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