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昙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相册,突然意识到什么,划过照片的手指霎时顿住。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001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嘴角压抑不住地微微上扬。
识海诡异地安静下来,苏昙却觉得无比煎熬。
“你,怎么不找了?”
001颇有些期待地问道。
但在苏昙听来,完全是赤裸裸地戏弄。她淡定道:“你不会想看的。”
“我会的。”
“不,你不会。”苏昙试图洗脑。
“我看了才能知道是不是同一盆花。”
“……”
苏昙拗不过他,两眼一闭,把照片翻了出来——
月光透过窗户倾洒在绽开的白色花朵上,仿佛给花瓣穿上一层丝绸,但更吸睛地,是坐在花前,赏花的人。
偷拍的人只拍下了赏花人的侧脸,立体的眉骨、高耸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还有他专注赏花的眼睛,和嘴角噙着的一抹淡淡的笑。
那晚苏昙根本没睡着。没过多久,她便看到花开了。不是一瞬间绽放,而是一片片花瓣先后迸开,逐渐吐露出里面的花蕊。
或许是知道赏花的人和这花一样,太容易留不住,她鬼迷心窍地摸到枕边的手机,静音拍下了眼前的一幕,又赶紧装模做样地闭上眼装睡。
“我以为……你真的没有看到。”
短暂的愉悦后,001心脏泛起一阵余幸的酸涩。
“花那么好看,不拍下来不就白白浪费了昙花一现的机会?”苏昙努力找补,“谁知道这花竟然天天开。”
她赶紧熄灭了手机屏幕。
001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又落到苏昙脸庞:“嗯,刚才确定了,是同一盆花。”
以防苏昙再次炸毛,他紧接着道:“会不会因为这盆花不属于里世界,所以才不会受里世界时间的限制?”
“很有可能。等到了孙姨家,你再把花带回虚空之境,看看会它还会不会开。”苏昙若有所思。
“听你的。”
……
十分钟后,苏昙到了孙姨楼下。
“师傅,您先别走,等五分钟,我马上回来。”苏昙对司机说着,快速下车走向孙姨。
司机点点头,打开手机开始趁着间隙刷会短视频。
“汀舟来了,东西挺多的,我帮你把东西放到车上吧。”孙姨说道。
苏昙看到孙姨脚下放着三个箱子和目标花盆,说道:“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来就行。”
“哎呀麻烦什么,”孙姨爽快地提起一个行李箱,“迁舟还在家呢吧,别让他等急了。”
“……行。”苏昙难抵她的热情,便推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一眨眼,第三个箱子和花盆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车的后备箱附近。
苏昙冷不丁抬头,看到001正抱着站在行李箱旁,弯起眉眼对她展露笑意,活像个做了好事向主人邀功的……傻狗。如果夸两句,说不定会更开心。
不过,苏昙只被吓得不轻。
她赶紧把花盆从001怀里夺过来,下一秒孙姨转过身,惊讶道:“没想到,汀舟你做事还挺利落,眨眼的功夫就把东西全拿过来了!”
苏昙不语,只是一味地致笑:“没有没有……”
上了车,001识趣地回到苏昙识海,后备箱里的花盆也随之不见。
苏昙找001算账:“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我——”
“算了我不听你解释,你一向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
“近朱者赤。”
001听起来心情不错。
苏昙冷笑:“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学习能力这么强。”
001得寸进尺地试探道:“其实,你也可以学习,试着再向我多靠近一步。”
“……”
苏昙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让他自行体会。
“那我还能再向你提一个要求吗?”
“不可以。”
“我想要你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不可能。”
苏昙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翻到相册里的照片,确保他能看见。
“反正你已经确认过,这张照片也没什么用了,我删掉了。”
说完,她按下确定删除键。
照片在眼前消失,001沉默了足足十秒。
苏昙不知道这十秒里他究竟是什么心情,甚至以为他生气地离开了。
可十秒后,001开口道:“没关系,不差这一张。”
语气松散轻快,就是听起来快哭了。
“……”
苏昙总觉得他和一般的异性不太一样,哪有表白被拒绝了还能若无其事和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知道尴尬避嫌吗?
照片是能留作纪念,但多余的照片只会占据相册内存,必须要定期清理。他似乎把照片看得太重了,几乎到了珍惜的地步。
她实在想不通,索性胡诌道:“没关系,你买一个手机,想拍多少拍多少,想怎么拍怎么拍,前置后置、美颜滤镜——不过我觉得你不需要,还有实况视频全都来一遍,那张照片算什么?你会发现新世界的。”
001被她的这番说辞逗得轻笑,心里的遗憾被搅得烟消云散。
*
虚空之境。
密门背后,正躺在高座上睡觉的黑影突然浑身战栗,痛得从座位上不受控制滚落下来。
主神瘫在地上不停喘息,祂觉得身上哪里都痛,仿佛祂的每一寸骨头都被细细碾碎,神经如针扎线挑般瘙痒难耐,一度接近癫狂。
高座周围的众多触手也罕见地蔫了吧唧地垂到地上,虚弱得快化成一滩水。
不知多久过去,主神身上的刀割一样的疼痛渐渐退去,祂扶着座沿坐起来缓了一会,脚步虚浮地挥手抚开大殿里面被金柱拱起来的扇面墙。
霓虹涩的光辉散开到两侧,暴露出背后的庞大景象。
无数不同大小、不同颜色、不同长短的线轴,来回绕墙后的环形空间穿梭,看似毫无规律,却排列十分整齐,一层一层向中心向上靠拢,像一个巨大的千层蛋糕。
主神走到线轴前,顺着它们穿梭的轨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发现在这些线轴的最底端,有几条线轴缠绕在了一起。
祂走得更近了些,身上那股锥心刺骨的疼痛又蠢蠢欲动。主神迅速退后,手心朝上,唤出了一颗乒乓球大的珠子。
手心的珠子微微震动,仿佛也受到了前面交错的线轴的影响,看起来不安而躁动。
主神走出墙后的空间,关上了隐藏在墙体里的机关门。
这领祂想起了一个宿主。
他在的那段时间,这些线轴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未承想,如今往事竟重现。
主神坐回高台,周身的黑气又浓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