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夏汀舟把书包放下,先去了陈玫的房间,一应摆设都没变化,就是她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大半。夏汀舟站在衣柜前看了一会,衣柜里散发出熟悉的洗衣粉香味,好似陈玫一直不曾离开。
其实,得知父母离婚的事,说不悲伤怨恨是假的。可过去这一年,她作为旁观者,才发现陈玫也有苦衷。
她不理解的是,既然在婚姻里寻不到幸福,为什么不早点分开,而是偏偏生下她和夏迁舟后,才追悔莫及地离婚?
她没有苏昙看得通透豁达,但会学着慢慢接受。
夏汀舟整理好心情,走上楼敲了敲夏迁舟的房间。
夏迁舟放下手里的作业,开门道:“姐?有什么事吗?”
夏汀舟已经很久没听过他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了,如果没有苏昙在中间缓和,也许到现在,她听到的仍是一句不耐烦的“干嘛?”。
她知道夏迁舟一直嫌弃她沉默寡言,性格“窝囊”,某些举动甚至有讨好的意味。但她只是不愿意看到夏迁舟变成自己这样,才想方设法对他表达关心和亲情。
“你怎么不说话?谁又欺负你了?”
夏迁舟看他姐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圈还慢慢红了。
“我……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舍不得什么?”夏迁舟疑惑道。
夏汀舟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夏迁舟:“那咱们下去吃饭吧,估计孙姨快把饭做好了。”
“好。”
夏汀舟和他一起走下楼。
刚到餐厅,夏恒回来了。
夏汀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双手双脚瞬间冰凉。逃跑的冲动开始占据她全部的理智。
“别怕,我和子系统都在呢。”夏汀舟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昙现在处于灵魂游离的状态,四处飘荡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她此刻就在夏汀舟身边。
夏汀舟指尖攥得发白,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她深呼吸,和夏迁舟坐在餐桌旁。
夏恒把公文包挂到架子上,也坐了下来。
“我妈呢?”
夏迁舟环顾了一圈,问道。
夏恒阴沉的脸色更深了几分:“她回老家住几天。”
“哦。”
夏迁舟没有看他,起身进厨房帮孙姨拿碗筷端菜。
夏恒坐在夏汀舟对面,挽了挽袖口,终于对她说道:“班里倒数第二。你好大的面子,让我丢脸丢到你们班主任那了。”
夏汀舟早就做够了乖乖女,所谓的班里第一、年纪前十,那只是她用来稳住夏恒的唯一方式。
“可我真的很累,爸爸。”
“就你一个人累?我在外打拼挣钱不累?你们班在你之前的那四十六个同学不累?你喊累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说的话可笑不可笑?”
夏汀舟下意识闭上了嘴。
夏恒看到她乖顺的模样,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是他听话的女儿。
“你闹了这么长时间,也该闹够了,高三开学,我要看到你重回班级第一。”
“……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那你之前的成绩是谁的?鬼的?!”
夏恒猛地提高音量,把端着菜盘出来的夏迁舟吓得浑身一抖。
夏汀舟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在夏恒面前,她连放声大哭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压低声音抽泣。
夏恒烦燥得连眉毛都一上一下地抖动:“哭哭哭,就会哭,和你妈一样,整天就会哭哭啼啼的!”
“你说谁呢!”
夏迁舟忍无可忍地朝夏恒吼道。
夏恒不可置信地转过身:“你对谁说话呢?”
他朝夏迁舟走过去,不仅占据了身高优势,就连气势也完全碾压。
“记好了,我是你爹!”夏恒抬手朝夏迁舟背上捶了一拳。
夏迁舟手上还端着滚烫的甜汤,背上一吃痛,手上就泄了力,整个瓦罐瞬间倾倒,里面的热汤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流满全身,触及到皮肤的地方眨眼变得红肿。
“你是不是疯了,夏恒!”
夏汀舟尖叫着推开夏恒,飞快把夏迁舟拉到水池边上冲洗。
“是不是很疼,我马上带你看医生……”
夏汀舟一边哭一边问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吓到颤抖。
孙姨还在厨房,看见夏迁舟整个小臂烫成这样,赶紧去冰箱找冰块。
夏恒心里更加烦躁,他把掉到地上的瓦罐踢到一旁,目光紧盯着夏汀舟道:“你叫我什么?”
夏汀舟红着眼,看着他嘶哑地喊道:“夏恒,你就是个混蛋,没良心的混蛋!滚!”
她压抑在心里十几年的愤怒终是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夏恒也气红了眼,眼看又要抬手。
夏迁舟“砰”地关掉水龙头,把夏汀舟护在身后。
“还想打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他拿出手机,按下110。
“你打个屁!”
夏恒一把夺过,狠狠地砸到墙上。手机的屏幕瞬间爆裂。
孙姨差点被手机屏幕的碎渣嘣到脸,吓得赶紧安抚道:“夏先生,别和孩子置气,不值当不值当!”
说着,赶紧把夏汀舟和夏迁舟拉出了厨房。
夏恒想到什么,冷笑道:“好啊,你们一个两个合起伙来都把我蒙在鼓里是吧?我说夏汀舟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碰过相机,原来一直是你这个保姆在替她撒谎!”
夏汀舟心里咯噔一跳,拉着他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断了你的念想。”
夏恒一挥手把夏汀舟推到地上,两三步跨上楼梯。
“不行!”夏汀舟疯一般跟在他身后,哭着哀求道,“我求求你,别动我的东西,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夏恒踹开她的房间门,开始东翻西找,连衣柜床底都不放过。
他扔一个东西,夏汀舟就捡回来一个东西眨眼的功夫,夏恒从衣柜里提出来一个行李箱。
夏汀舟瞳孔骤缩。
这里面是她所有的相机和工具!还有她这五年来偷偷拍过的所有照片。
“爸,其他的都行,唯独这个不行,求你了别动这个箱子好不好……”夏汀舟几乎要给夏恒跪下。
夏恒毫不理会她的乞怜,满目得意地看着她,打开窗户扬手把箱子扔下了楼。
“不要!”
夏汀舟听到楼下传来的一声闷响,突然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个疯子!”她的声音沙哑,整个人都要扑到夏恒身上。
“别冲动!”苏昙眼疾手快地拉住夏汀舟,可算找到了能说话的空隙,“那里面都是衣服!我提前把你的相机藏好了,箱子在夏迁舟的床下面!”
夏汀舟停住动作。她眼里已经没有泪,身体还在因为哭得太狠而抽搐。
她突然感觉好累好累。
“当务之急,先让夏恒离开房间。”
苏昙继续对夏汀舟说道。
这时,夏迁舟和孙姨也上来,把意识涣散的夏汀舟带了出去。
夏恒满意地离开了房间,路过夏汀舟时,装腔说道:“你还小,太多事都不懂,得听话。”
话落,又对孙姨道:“还有你这个保姆,明天起,就不用在别墅里干了,今天把房间收拾好,晚上我让助理给你结算工资,走人吧。”
夏恒离开别墅后,夏汀舟终于缓过来一点。她先看了看夏迁舟的胳膊,已经起了水泡。
她声音沙哑,脸色疲惫道:“孙姨,拜托您把我弟床下的箱子放好。”
接着,她拿出备用机给司机发了消息,带上证件立刻去医院治疗。
孙姨把夏汀舟二人送上车,默默把楼下的箱子捡回来,熟练地处理放凉的晚饭,打扫整个别墅的卫生。
今夜,恐无一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