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汀舟。”
“?”
“我们是竞争对手吗?”
“嗯。”
“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苏昙想了几秒,替夏汀舟答道:“我希望是。”
“我也希望!”
张思蓉背着书包,笑着挥手走远了。
苏昙还有两圈,跑到最后一圈,她又远远地在终点瞧见一个熟人。
是001在等她。
她慢慢调整呼吸,提高速度,一口气冲向终点。
“真是的,你也不知道往前走两步!我马上要不行了!”苏昙喘着气,接过001递来的水杯,仰头猛灌。
她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001手上,被他拎得十分自然,以至于苏昙一时间没发现。
001眼神微动,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不禁收力。他紧紧盯着苏昙,问道:“你……希望我靠近你吗?”
苏昙愣了一秒,快速拧上杯盖,把水杯隔在身前,高声道:“当然不行。我刚跑完步,身上全是汗味,你最好离我远点!”
001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被夜色掩盖,他顺着回道:“好。这么远可以吗?”
他抬起长腿,向旁边跨了一步,瞬间和苏昙中间空出足足一个人的距离。
一看就是故意的。
苏昙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地面小声道:“其实、好像也能再近点……”
下一秒,她注意到地上的两个影子突然靠近,□□场的灯光拉得长长的,好像在紧紧地拥抱,暧昧而缱绻。
为什么跑完了,心跳还是这么快?
苏昙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边走边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还记得上次夏恒突然回来吗?我想我应该知道,夏恒是怎么得知我成绩退步的事了。”
001把视线从她脸庞移开,思索道:“记得。你是怎么想的?”
“我能先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之前国庆节我带回来成绩单的那天晚上,把成绩单放到了桌子上方便你拿。你有印象吗?”
“有。只不过……我那时看你在浴室,就没过去。”
“所以,其实你也不清楚有没有人进过夏汀舟的房间。”
“嗯。”
“那今天晚上再试试就知道了。”
*
当天晚上,苏昙回到别墅,按照往常习惯把整理好的卷子和资料在桌子上摆好,然后拿上睡衣钻进浴室里放水洗澡。
十分钟过去,浴室里渐渐氤氲热气。苏昙把水关掉。
几分钟之后,夏汀舟卧室的门把手被轻轻拧动。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人悄悄走进房间。
果然是她。
苏昙从浴室门留的细缝看到孙姨弯腰在桌上摸索什么,动作很轻,怪不得她当时完全没听到。
“孙姨?”
苏昙从浴室出来。
孙姨身体一顿,转身笑道:“小姐、你怎么现在出来了?我来给你送点水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苏昙堵住她出去的路,目光落到桌子上果盘旁边的一摞卷子上,第一张是被她放在在最下面的各科答题卡:“是你告诉的我爸,没错吧?”
“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监视我?”
“……”
“你知道那天晚上他差点动手打人吗?就只是因为我考得让他不满意!”
苏昙先发制人,三个连问出来,孙姨脸上的神情从惊愕转为愧疚。
孙姨愕然道:“什么、夏先生打你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一遍遍说道:“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苏昙拉她坐到床边,讲道:“我去看了您的简历。孙姨,您的孩子去世得早。但真要算起来,甚至比我还要大几岁,估计已经是工作的年纪了。换位思考一下,你会愿意自己的孩子一辈子活在别人监视当中吗?只是我看您在我家已经干了两年多,怎么也算半个家人,算不上别人。”
孙姨不敢看苏昙:“你怪我吧,小姐。成绩的事是我告诉的夏先生,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受这么大委屈……先生没给我多少钱,就是要我平常多注意你的动向,有什么出格的就及时告诉他。”
苏昙一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包括现在的自己,一直活在亲近的人的监视里,心中一阵发凉。好比有一双眼睛始终黏在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严肃道:“孙姨,不止他能雇你,我一样能辞退你。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的。”孙姨眼圈红了,“你们都是顶好的人,待我就像自己家的人一样。是因为我老伴年前胃癌生病住院,要做手术,我那点钱根本不够交给医院的,夏先生一说,我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他了。”
苏昙脸上的逼问之意褪去:“那叔叔……他现在?”
“……今年过完年就拉回家,埋土里了。好歹人挺过年关,也算是活到头了。”
孙姨偏过头擦掉眼角的泪。
“抱歉啊。”
孙姨摆手:“人死不能复生,我早就看开了。”
苏昙停了一会,问道:“我爸他……现在都知道我什么事情?”
“你平常去了哪,做了什么事,最主要的是,有没有……再去搞照相机。”
“您怎么告诉他的?”
“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小姐!每次看见你在房间里、小区里摆弄相机,我觉着你身上是有光的,眼里都是带着笑的!和你面对家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孙姨慈爱地注视着夏汀舟,“我想你应该是特别喜欢,宁愿背着人也要坚持下去,所以我从没在先生面前提起来你拍照的事!都是捡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提两句算交差。我以为夏先生只对你的兴趣爱好严苛,没想到对学习也这么……”
苏昙看孙姨窘迫的模样不像说谎,心觉她不过是个吃一口饭的普通人,能做到现在已经是累得够呛,便道:“您送的水果我会吃的,不早了孙姨,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孙姨得到暗示,忙感激地保证:“小姐你放心,从现在起我只拿该拿的工资,其余的一分钱都不要了!”
苏昙笑着目送孙姨离开,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钻进浴室,整个人滑进盛满适温热水的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