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昙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被夏恒毫无预兆要扇她巴掌的动作吓到,先被身边突然出现的男人震惊。
001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正死死钳制住夏恒的胳膊——就差十厘米,夏恒的巴掌就要落到苏昙脸上。
苏昙还在偏头看向001。
她第一次发现,001的侧脸长得特别标准,下颌骨流畅优美,不笑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显得稍平,看起来也挺有气场的,但不像夏恒那样让人抗拒,反而有种吸引人靠近的冲动。
这股冲动带动苏昙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突然意识到,001似乎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远远超出一个子系统应该为宿主做的。
她舔了舔唇,压下心里的悸动,移开了灼热视线。
夏恒的手莫名其妙无法动弹,气急败坏地以为是夏汀舟在反抗,骂道:“你一个半大的女学生,敢和和家里长辈顶嘴还手?我之前怎么发现你这么没有教养,怎么这么会装?!”
苏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倒是001听到他骂得太过分,面上露出些许怒意,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骨节都有些泛白。
苏昙瞥到他攥紧的双拳,赶紧把手覆上去轻轻安抚,表示没关系,别理夏恒,我们走。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僵了一瞬,慢慢把拳头松开了。
夏恒被夏汀舟的爱搭不理气得不轻,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继续威胁道:“行啊,你要是现在敢上这个楼,以后的生活费就别想要了!”
“……”
苏昙抬脚就走。
只是没上完一层楼,她又听到夏恒骂道:“陈玫,还有你这个当妈的!”
苏昙耳朵一动,又停下来。
“我怎么了?你要发泄就发泄,别发疯。”陈玫声音不大,却都是刺。
“你好意思说我?我整天没日没夜地在外面谈业务去酒局,供你们三个在家里好吃好喝,到头来都是我的不是了。你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去了也是找你那几个小姐妹到处享受,我说你几句怎么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爱去找谁找谁,爱去哪去哪。你几个月都不回家一次,回来了就到处挑刺,非要把家里气氛搅得鸡犬不宁你才满意吗?”
夏恒大手一挥:“我关心我女儿的学习有错了?她考得不好就是有问题!每次问你,都是考得挺好,学习优秀,原来全是唬我的!你一个当妈的天天在家,也不管两个孩子的生活学习,跟个没事人一样,有本事你去外面挣钱啊!”
“夏恒,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好的,不要孩子。还不是为了你爸妈非要传宗接代,我要死要活生下来他们俩,差点没死在手术台上!可你呢,你那时候在干什么?我从病床上下来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了我爸我妈!你要是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去离婚!真以为我稀罕你那一点钱?!”
夏恒和陈玫吵得正激烈,“咔哒”一声,门开了。
夏迁舟抱着书包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显然被家里不愉快的气氛吓得愣住。
夏恒没注意到儿子回来,仍然激动地对陈玫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记住,我是他俩的爹,我有权利管他们。夏家的企业将来是要交到他们手里的,夏汀舟成绩考成那样,传出去我都怕其他人笑话!呵!”
“她考差一次怎么了,我早就看你变态的控制欲不满了!从小到大都要求她按你的计划生活,那你知道她生病了吗,知道她需要休息吗?!你真以为你这个爹当得有那么合格?”陈玫站起来,嘴唇微微颤抖。
“我怎么不知道?!不就是个什么抑郁症,我看就是抗压能力太差太矫情了,我怎么不见王总家的孩子有这个病?就你女儿那么特殊啊?”
苏昙见夏迁舟还在门口怔着,叹了一口气,避开夏恒的视线,走到夏迁舟旁边把他领回夏汀舟的房间。
回到房间夏迁舟便坐到椅子上,背对着苏昙,一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楼下争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两声“砰”的关门声响后,椅子上的人终于说道:“他们在吵架。每次见面都是这样。”
苏昙:“你很害怕吗?”
“谁害怕,我早就习惯了。”
沙哑的声音戳穿了夏迁舟逞强的谎言。
苏昙直白道:“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说着,她给夏迁舟递过去厚厚的一卷纸。
刚开始夏迁舟还嘴硬不接受,几秒后终于趴在桌子上埋头哭出声。
“为什么要吵架……我只是想好好和你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说几句话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怎么做才能让爸爸妈妈满意……为什么我们都这有钱了我还是感觉不到幸福…………我真的好害怕……”
“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究竟该怎么做才不会让他们离婚……我真的真的很不想让这个家散掉,我害怕……”
夏迁舟一边抽泣一边发泄,袖子很快洇湿一片水渍。就算他再讨厌夏汀舟,她也是他姐姐,是他无助的时候唯一能找到的人。
苏昙盯着他耸动的肩头,又一次想到了她的爸妈和家庭。
身边很多朋友都说她家庭很幸福氛围很好很羡慕,但她觉得那只是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样子。相反,她一点也不喜欢宣扬这种幸福,她很清楚,还有很多人并没有她那么幸运。
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到大总是被给予幸福和爱意,才少了像夏迁舟这样许多次感到无力和恐惧的瞬间。
而人在夏迁舟的年纪里,往往是没有办法化解这种伤痛的,更没有人告诉自己该怎么做,能怎么做。唯有随着时间流逝,冲淡痛苦的记忆。
苏昙把纸巾塞给他,没有给他想要的所谓的暖心安慰,只是说道:“你爸妈只是你爸妈。而你先是夏迁舟,才是他们的儿子。你能做的就是别再对他们抱有幻想,少去管他们的事。不离婚怎么样,离婚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他们离婚你就不活了吗?你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们再复婚吗?这样你就能感觉快乐了吗?”
她说得很无情,也很尖锐。但夏迁舟的情绪却渐渐平复下来了。
夏迁舟拿纸擦干眼泪,看向苏昙。
苏昙放缓语气:“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怎么做。因为怎么做是你自己要想清楚的事,我没法替你做决定。不过,我倒是能给你个惊喜,就是不知道算不算。”
夏迁舟哭得鼻子不透气,闷声问:“……什么惊喜?”
“等着。”苏昙打开衣柜,在里面扒拉半天,疑惑道,“不对啊,我记得就是放在这了……啊,找到了!”
她从柜子里抱出来一个半人高的盒子,递给夏迁舟。
之前扣下的乐高积木,现在正好有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
夏迁舟眼眶又红了。他年纪还小,夏恒会严格控制他的零花钱,在外面,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梦寐以求的积木正静静躺在怀里,原来他不是没有人关心的。
看夏迁舟心情好转,她趁热打铁道:“所以你看,生活里还是有很多让人开心的事的,只是你总习惯性地忽略罢了。日子不会因为几件糟心事就过不下去,好好睡一觉——啊不,现在还早,可以先好好吃个饭,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嗯。”夏迁舟乖乖点头,确实感觉到有点饿了。一分钟后,他不好意思地问道,“姐……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出去吃吗?”
苏昙原本想一起进餐的邀请另有人选,但看到夏迁舟主动缓和和夏汀舟的关系,寻思应该算在自己需要完成的任务里面,实在不忍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就当再带一次孩子好了,之前又不是没带过。苏昙心道。